座谈会结束之后，徐浪被几个地市的农业局长围住聊合作。郭小冉在大厅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实在站不住了，就沿着会议中心的走廊溜达。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看到两个男人从楼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亮。另一个四十来岁，体型偏胖，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郭小冉耳朵尖，听到了几个字。
“……向阳村那个姓徐的，今天在会上跟周主任顶嘴了。”
“周主任什么反应？”
“没反应。但沈总说了，这个姓徐的不识抬举。回头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个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去。马金宝本来在跟黑西装说话，走过郭小冉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他扭头看了郭小冉一眼，目光在她衬衫领口停了一下，又顺着腰线往下走，最后落在她露在裤腿外面的小腿上。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那颗金牙，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小妹妹，”马金宝停下来，歪着头看她，眼睛在她身上溜来溜去，“你哪个公司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郭小冉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谁？”
“我姓马，马金宝。省城做农产品批发的。”马金宝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烟味和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郭小冉皱了一下鼻子，“小妹妹长得挺带劲啊。这身段，这腿——跟着哪个老板混的？要不跟马哥聊聊？马哥在省城有房有车，比你们那些小老板强多了。你跟了马哥，吃香的喝辣的。”
黑西装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也在郭小冉身上溜，目光在她腰臀那里停了好几拍。
郭小冉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你刚才说，要给谁点颜色看看？”
马金宝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耳朵好。”郭小冉往前走了一步，马金宝往后退了一步，“你刚才跟那个黑西装说，沈总要让姓徐的识抬举。我就是姓徐的手下。你再说一遍，要给谁颜色看看？”
马金宝的脸变了好几次，最后哼了一声，带着黑西装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郭小冉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识抬举”。黑西装跟在后面，走过郭小冉身边的时候，脚步也慢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牛仔裤包裹的腰臀上停了一拍，然后转过头继续走。郭小冉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郭小冉看着他们走远，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徐哥，那胖子刚才调戏我。”
电话那头徐浪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碰你了？”
“没碰。就嘴上不干净。”
“知道了。”徐浪顿了一下，“晚上他来敲门，你别出面。我来收拾他。”
“凭什么？”郭小冉不乐意了，“他调戏我，我自己收拾。”
“你收拾也行。但你得给我留口气。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当天晚上，徐浪住在杨琼的公司附近一家酒店。郭小冉住在隔壁房间。
郭小冉回酒店的路上，拐进了一条巷子抄近道。巷子口有一家小饭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拍着桌子跟饭馆老板吵架，说这个月的保护费没交。郭小冉三句话打发走了他，给老板留了个电话号码，让他以后有事打向阳村村委会。
回到酒店，已经九点了。刚进房间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徐浪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那个胖子。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男人。
徐浪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找谁？”
“徐总吧？”胖子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我姓马，马金宝。在省城做农产品批发的。今天在座谈会上听您发言，觉得您这人实在。想跟您聊聊合作。”
“聊合作，带两个人？”
“嗨，这俩是我侄子。跟着我跑生意的。”马金宝往门里看了一眼，“徐总，方便进去说吗？”
“不方便。”徐浪挡在门口，“有话就在这说。”
马金宝的笑容收了收，但语气还是热络的。“行，那就在这说。徐总，向阳村的药材，我全包了。价格好商量。但你得答应我一条——别跟鼎盛商会合作。”
“为什么？”
“沈墨言那个人，嘴上说合作，心里想的是吞。”马金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他在省城做了三年农产品，表面上风风光光，其实全靠压价抢货源。你去打听打听，跟他合作过的企业，哪家不是被他吃干抹净？”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跟你合作？”
“对。我马金宝在省城做了十年批发，渠道比沈墨言广。你跟我合作，不吃亏。”
徐浪看了他两秒。“马老板，你今天来，沈墨言知道吗？”
马金宝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徐总，你这话问得——我来找你合作，跟沈墨言有什么关系？”
“因为今天在座谈会上，我拒绝了沈墨言。”徐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刚被我拒了，你就来找我。这时间点太巧了。要么你是沈墨言派来试我水深的，要么你是想趁我跟沈墨言闹掰的时候捡个便宜。不管哪种，我都不想接。”
马金宝的脸涨了一下，但嘴上还在撑着。“徐总，你这是多心了。我马金宝在省城也是有名有姓的，犯不着替沈墨言跑腿。”
“行。那你说说，你包我的药材，给什么价？”
“市场价的九成。”
“九成？”徐浪笑了一下，“你刚才还说‘价格好商量’。九成就是好商量？”
“徐总，批发价跟零售价不一样。我给九成，已经是看在向阳村药材质量好的份上了。”
“那就不麻烦马老板了。”徐浪站直身子，“我向阳村的药材，不愁卖。九成价，我自己留着自己用。”
马金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把嘴里叼着的牙签吐在地上，拿皮鞋尖碾了一下。“徐总，我好好跟你谈，你不给面子。那我也把话说明白——省城的农产品批发渠道，有一半在我手里。你今天不跟我合作，明天你向阳村的药材就进不了省城。一车都进不来。”
“马老板，你这是威胁？”
“威胁？”马金宝笑了一声，露出一颗金牙，“我这是好意提醒。你年纪轻轻，别把路走窄了。沈墨言那个人，你得罪了，他最多让你少赚点。我马金宝，你要是得罪了，我让你在省城一单生意都做不成。”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徐总，你知道省城那些做药材批发的，为什么都不敢得罪我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