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河病倒
“没说。但能跟省报打招呼的人，省里没几个。”林晚棠把手机收起来，忽然冷笑了一声，“其实不用查。座谈会那天，周明就知道是我写的了。”
“什么意思？”
“座谈会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几秒。”林晚棠的语气很平淡，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说‘小林记者，好久不见。你最近是不是在向阳村采访？写的时候注意分寸，别被人当枪使。’”
“你怎么回的？”
“我说——‘周主任，我是记者，不是枪。我只写我看到的。’”林晚棠推了推眼镜，“他笑了一下，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锐气太盛容易折’。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徐浪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林晚棠想了想，“那种五十七岁的男人看二十多岁姑娘的眼神。表面上很正经，但你看得出来，他在想别的东西。”
“你以前碰到过？”
“碰到过。”林晚棠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当记者六年，什么人都见过。周明这种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比那些明着耍流氓的还恶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写。”林晚棠把电脑打开，“他越打招呼，我越要写。打招呼说明他怕了。”
她敲了两行字，忽然停下来。“徐浪，你说我要是被开除了，向阳村的宣传干事，一个月给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我在省报一个月拿八千。你给八千我就来。”
“向阳村给不了八千。但管吃管住，年底有分红。”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行。那我先把这篇稿子写了。工资的事，写完了再谈。”
……
当天晚上，徐浪在村委会整理省城带回来的材料。
沈知予推门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开衫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细细的脖子。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裤脚收在脚踝那里，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没换鞋。
她的头发散着，没扎，发尾搭在肩膀上，衬得脸更小了。
她瘦。整个人缩在开衫里，肩膀窄窄的，腰细得像是两只手就能掐住。但瘦归瘦，该有曲线的地方还是能看出来。开衫系着的那两颗扣子正好卡在腰上，把腰线收了出来。
“徐浪，我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沈知予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份加密文件。她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怎么了？”徐浪问。
“查到了一件事。”沈知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很紧，“但我说之前，先跟你说清楚——我不喜欢温清月这个人。”
徐浪看着她，没接话。
“不管她是不是在帮我们，她都是龙一的人。她今天帮我们，明天可能就翻脸。我不信她。”沈知予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硬，“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听就行，别全信。”
“你说。”
沈知予点开文件。“温清月在龙渊会的代号叫影月，是龙一的直属手下。但她跟其他影卫不一样——她有自己的行动权限。三路进攻向阳村那天晚上，她跟着龙一到了现场。但她全程没有出手。”
“为什么？”
“记录里写了。她跟龙一说——龙先生，今晚我不出手。赵大勇的事，跟向阳村没关系。”
徐浪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沈知予看着他的表情，声音快了一点。“徐浪，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我理解得没错——她是在替向阳村说话。但我不确定。也许她只是在找借口不出手。也许她是龙一派来试探的。信息太少了，我判断不了。”
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还有一件事。记录里提到，温清月最近在查赵大勇死之前跟龙十一的通话记录。她可能怀疑赵大勇的死另有原因。”
徐浪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沈知予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徐浪，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不喜欢温清月这个人。不管她是不是在帮我们，她都是龙一的人。她今天帮我们，明天可能就翻脸。我不信她。”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沈知予把U盘拔下来，放在桌上，“而且我觉得——温清颜应该也知道。”
徐浪沉默了几秒。“先不说。等温清月那边有更明确的动作再说。”
沈知予点了点头，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徐浪。”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温清颜？”
“不知道。”
“那你最好快点。”沈知予推开门，“这种事瞒不住的。温清颜不傻。你不说，她自己也会查出来。到时候她不会怪你没告诉她——她会怪你把她当外人。”
她推门出去了。徐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U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温清月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温清颜说。但他知道沈知予说得对——瞒不住。
他正准备关灯回屋，周思曼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徐浪，温叔昏倒了。”
徐浪站起来。“什么时候？”
“刚才。他在小学给孩子们上课，上到一半忽然捂着胸口倒下去了。夏丽娜已经过去了，让我叫你。”
徐浪赶到卫生室的时候，温长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夏丽娜正在给他量血压。
“怎么样？”
“血压很高。心跳也不稳。”夏丽娜把听诊器摘下来，表情很严肃，“他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身体底子本来就差。最近可能是累着了。”
温清颜站在床边，脸色比平时更冷。她看到徐浪进来，往旁边让了一步。“你来看看。”
徐浪走过去，伸手搭在温长河的手腕上，按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心脉不稳。有淤堵。”徐浪松开手，看着夏丽娜，“我开个方子，你马上去抓药。先稳住。然后我给他针灸。”
夏丽娜点头，拿了方子就往外跑。
温清颜看着床上的温长河，声音很轻。“他昨天还在说，要教孩子们打算盘。”
“他会教上的。”徐浪把银针拿出来，“你帮我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