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男人還在掙扎，“那輛車壞了，也不一定是我們的問題。”
“怎麼不是？”提到這個，胖司機有話說，“啟程前，我來來回回檢查了兩遍，都沒有問題，而且車站每半年還有一次大檢查，我敢肯定我的車沒壞。”
白宋的話給了胖司機底氣，他說的無比篤定。
“不能她說什麼就什麼，反正我不認。”年長的男人不看眾人。
他要是認了，就得賠償，不光得賠乘客錢，還得賠修車錢，就是把他們兄弟兩論斤賣了，也賠不起。
“行啊。”短發姑娘干脆從白宋手里拿過玉瓶，塞到年長男人懷里，還順手把黃符紙給拿走了，“你不認，那你就抱著它過日子，我看你能活多久。”
一車人的命，他還敢不認！
男人慌忙將玉瓶扔了出去。
這玉瓶倒是結實，被扔出去還完好無損。
然後玉瓶在眾目睽睽下又慢悠悠地滾回了兄弟兩腳邊。
明明不是平穩的地面，可玉瓶卻能精準回去。
這一幕看呆了所有乘客。
“這下好了，它賴上你們了。”短發姑娘拍手，“你有本事別找妹子救你們。”
年長男人一腳踹出去。
瓶子滾遠了點，再滾回來。
如此三回，年長男人又氣又怕，他起身，去溝底撿了塊巴掌大小的石頭，使勁往玉瓶身上砸。
每一下都砸在仕女帶著血淚的臉上。
哪怕他用盡了力道，玉瓶仍舊完好無損。
跟短發姑娘換位置的那個年輕男人是個聰明人，他看過他弟的語文書，里頭有一篇叫《漁夫的故事》，故事中瓶子里裝的就是被囚千年的魔鬼。怕被晦氣波及，這人悄悄往白宋身後躲，其他人有樣學樣，一個個圍在白宋身後。
若是外人看了這一幕，會無端覺得好笑。
可在場眾人卻笑不出來。
尤其那對兄弟，年輕的抓住他大哥的手，“別砸了，大哥，你就認了吧。”
“認什麼認？”到了這時，他不是不死心，他就是憋著一股氣，他不想認命。
可人哪能勝過天意？
又砸了一下後，一聲清脆的 嚓生落入眾人耳中。
手中的石塊脫落，年長的男人看著自己斷了的手腕，臉皮扭曲。
“大哥！”捧著他大哥耷拉下來的手，年輕的說︰“你別砸了，我們就認了吧，不管賠錢還是坐牢，我們還能活，只要有命在，我就不信我們掙不著錢。”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年長男人疼的渾身抖，他不敢再踫玉瓶，也沒臉跟白宋對峙。
“你說車子壞了怪我們就怪我們。”年輕的抹去臉上又滲出來的血，他模樣看著格外淒慘，“要賠多少錢我也認。”
“可我跟大哥現在身上沒錢。”他跟眾人商量，“能不能先欠著？我們以後肯定會賠給你們的。”
沒人應他。
涉及切身利益，誰願意松口？
“我听你們口音，不是海縣人，你們要是跑了，我們上哪找人去？”有人問。
“我們是河東省的人，以前是在礦洞里挖煤，後來礦塌了，死了很多人，老板怕擔事，卷錢跑了，我們怕被帶去公安局帶去問話，也跑了出來。”兄弟兩雖然有力氣，可沒有介紹信，也沒有身份證明，找不到工作。
他們這個年紀就是要飯也沒人給口吃的，兩人沒辦法，就去挖墳。
“這是個老乞丐跟我們說的。”那座墓就是老乞丐指給他們的。
“笑死。”短發姑娘雙手環胸，“要是真能摸到賣錢的好東西，他怎麼自己不去？”
他們兄弟想過這事，可老乞丐就一條腿，他走不遠。
其實他們心里明白，哪怕老乞丐是騙他們的，他們也願意試一試。
“您看，這事該怎麼辦？”副站長一個頭兩個大，這事他就是報上去，恐怕站長也不信，他只能求白宋。
白宋不會處理人際關系，也不願給人斷官司。
老鄭見白宋始終盯著玉瓶看，便說︰“賠償什麼的你們自己處理，白姑娘只管玉瓶的事。”
白姑娘既然提了玉瓶，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年輕的男人又踢了一下玉瓶，“這東西我們不要了。”
再值錢他也不敢拿了。
“便是不要，你們亦活不成。”白宋斷定。
“為什麼啊？”用力捶了一下自己腦袋，他嘶吼，“我跟我大哥已經傷成這樣了，還不夠嗎？”
“她要的是你們的性命。”
“我不想死。”年輕的男人朝白宋爬過來，他求白宋，“你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在生命沒遭到威脅的時候，許多人都會覺得死亡沒什麼可怕的，真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又有幾個人能平靜接受？
他哭了，淚和著血蜿蜒在臉上，看起來格外慘烈。
有個身穿白裙子，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勸白宋，“姐，你幫幫他們，這兩兄弟太可憐了。”
跟她同行的是另一個差不多年紀，身穿紅白格子褂的高個姑娘附和，“就是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救兩條命，那可是能攢不少功德的。”
老鄭听不下去了，“你們說的輕巧，你知道白姑娘要救人得付出什麼？”
不是老鄭不願救人，他當過兵，為人民服務這個宗旨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自己能奮不顧身去救人，卻不能讓白宋不顧危險。
還是兩個不會感恩的人。
老鄭可沒錯過兄弟兩扔瓶子的憤恨，及始終不甘心的那個年長的男人。
“你這人怎麼沒善心？”格子褂姑娘很嫌棄地看向老鄭，“你們單位沒喊過‘奉獻你我他，服務千萬家’這句話？”
還真沒。
俞總可從不說虛話，僅僅做俞總司機這三年，老鄭就知道他私下資助過上百位家境貧困的大學生，還在鄉鎮蓋了幾十所學校，同時捐了圖書館。
俞總對下屬也大方，逢年過節都有獎金跟獎品。
“你善良，那你救。”短發姑娘翻了個白眼，她轉而問白宋，朝她擠擠眼楮，“妹子，是不是有辦法讓他們身上的怪事轉到別人身上？”
武俠電視劇里這麼演過，中毒的人可以將毒過渡到別人身上。
道理應該差不多。
“能。”白宋不是順著她的話說，是她真有辦法。
“且那枉死的怨魂是女性，轉到你們身上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