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看著前方的官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前幾日我在城里打听木材價格時，偶然听到幾個碼頭苦力閑聊。他們說，豐通糧行最近不僅在收糧食，還在暗中高價收購生鐵礦。而且，那些貨船的吃水極深，根本不像是只裝了糧食的樣子。”
甦清妤瞳孔猛地一縮。
生鐵！
在古代，鹽鐵可是朝廷絕對壟斷的戰略物資。私自倒賣糧食頂多是貪腐，但私自收購生鐵，那可是形同謀逆的死罪！
“你是說，吳同知在走私軍械？”甦清妤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蕭凜的意思。
“一個地方同知，若是手腳干淨，自然不怕把事情鬧大。”蕭凜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但他屁股底下不干淨。一旦把甦家莊的事情鬧到知府大人面前，甚至驚動了江南按察使，他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有暴露的風險。所以，他只敢派個師爺來虛張聲勢，不敢真的派大軍來剿。”
甦清妤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甦清妤眼楮亮得驚人，“只要我讓錢掌櫃知道，吳同知是個隨時可能暴雷的死囚，錢掌櫃身後的靠山不僅不會怕他，反而會趁機踩他一腳，把他當成向上爬的政績！”
蕭凜看著她那雙靈動狡黠的眼楮，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女人，一點就透，聰明得讓人心驚。
半個時辰後，牛車停在了醉仙樓的後巷。
此時正是下午，酒樓里的食客不多，錢掌櫃正坐在大堂的櫃台後，悠哉游哉地喝著茶。
看到甦清妤和蕭凜走進來，錢掌櫃立刻放下茶盞，笑臉迎了上來。
“哎喲，甦姑娘，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可是作坊那邊的粉條提前做出來了？”錢掌櫃現在把甦清妤當成了財神爺。那豬肉炖粉條一經推出，直接成了醉仙樓的招牌菜，每天供不應求。
“錢掌櫃，今日來，不是送貨，而是來給您送一樁天大的富貴。”甦清妤微微一笑，將手里的食盒遞了過去。
錢掌櫃是個老狐狸，一听這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精明。
他將甦清妤請進二樓極其隱蔽的雅間，吩咐小二上了好茶。
甦清妤打開食盒，先將那罐秘制菌菇肉醬拿了出來。
“錢掌櫃，您嘗嘗這個。”甦清妤打開罐子，一股極其濃郁鮮美的香氣瞬間溢滿整個雅間。
錢掌櫃吸了吸鼻子，眼楮一亮。他用干淨的筷子挑起一點放進嘴里，細細品味。菌菇的鮮、豬肉的香、香料的醇厚完美融合，鮮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好東西！這醬若是用來拌面，一碗面起碼能賣上百文！”錢掌櫃激動地拍了拍桌子。
甦清妤又將那包“清心明目茶”推了過去︰“這是我家里的老大夫親手炮制的藥茶，專治掌櫃的這種常年勞神導致的眼干眼澀、心火旺盛。”
錢掌櫃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商人的做派，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甦姑娘，無功不受祿。你拿出這麼貴重的東西，又說要送我一樁富貴。說吧，遇到什麼難處了？”錢掌櫃開門見山。
甦清妤也不繞彎子，直接將今天李師爺帶人去作坊貼封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豐通糧行背靠吳同知，想要壟斷臨安府的糧食。我甦家莊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自然要除之而後快。”甦清妤看著錢掌櫃的眼楮，語氣平靜，“錢掌櫃，我若是被查封了，醉仙樓的粉條供應也就斷了。”
錢掌櫃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甦姑娘，不是我不幫你。”錢掌櫃嘆了口氣，面露難色，“我醉仙樓背後的東家，確實是知府大人。但知府大人和吳同知向來政見不合，兩人在府衙里明爭暗斗。為了一個粉條作坊，讓知府大人去和吳同知徹底撕破臉，這籌碼……不夠啊。”
“若是再加上這個呢？”甦清妤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拋出了最致命的殺手 。
“我莊子里的護院，前些日子偶然發現，豐通糧行的貨船上，不僅裝了糧食，還裝了大量的生鐵礦石，正源源不斷地運往南方。”
“啪！”
錢掌櫃手里的茶盞猛地掉在桌上，茶水四溢。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震驚地看著甦清妤。
“甦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走私生鐵，那是要誅九族的！”錢掌櫃聲音都在發抖。
“是不是亂說，知府大人派人去城南的黑碼頭查一查便知。”甦清妤目光極其堅定，“吳同知這是在刀尖上跳舞。知府大人若是能抓住這個把柄，不僅能除掉政敵，還能立下平定走私的滔天大功。這樁富貴，夠不夠分量？”
錢掌櫃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如果甦清妤說的是真的，那吳同知就不是什麼政敵了，而是一具行走的尸體！知府大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好！好一個甦姑娘！”錢掌櫃深吸了一口氣，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事我立刻去向知府大人稟報。你放心，從今天起，你甦家莊的作坊，就是我醉仙樓的專屬供貨商。誰敢動你的作坊，就是動知府大人的錢袋子！”
甦清妤微微一笑，從袖子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契書。
“既然如此，咱們就把字簽了吧。以後甦家莊的粉條、肉醬，全部獨家供應給醉仙樓。”
兩人痛快地簽了契書，按了手印。
離開醉仙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甦清妤坐在牛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于被搬開了。有了知府大人的暗中庇護，吳同知想要動甦家莊，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了。
“啞巴，今天多虧了你那條線索。”甦清妤轉頭看向正在趕車的蕭凜，眼中滿是笑意。
蕭凜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模樣，嘴角極輕微地上揚了一下。
“是你聰明。”他低聲說道。
牛車回到甦家莊時，已經是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