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清妤拔了幾根水蘿卜，又掐了一大把鮮嫩的小白菜，放在竹籃里。
剛走出暖棚，她就看到蕭凜從後山的密林里走了出來。
他肩膀上扛著一頭體型極大的野山羊。山羊的脖頸處有一道極其平滑的刀口，顯然是被一擊斃命，連多余的血跡都沒有弄髒皮毛。
“進山了？”甦清妤迎上去，看著那頭肥壯的野羊，眼楮發亮。
“雪後動物出來覓食，容易抓。”蕭凜單手將野羊扛在肩上，毫不費力地往莊子里走，“這羊肥，夠吃好幾頓。”
“正好！今天中午咱們吃銅鍋涮肉！”甦清妤極其興奮。大冷天的，沒有什麼比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更讓人舒坦了。
回到院子，蕭凜極其利落地將野羊剝皮洗淨，剔去骨頭。
甦清妤找出一個黃銅打造的炭火鍋，在底部的爐膛里生上無煙的紅羅炭。鍋里倒滿清水，放入蔥段、姜片、幾顆紅棗和枸杞，只加了少許粗鹽提鮮。
羊肉極其新鮮，根本不需要復雜的鍋底，清湯最能吃出肉的鮮甜。
蕭凜拿著一把鋒利的菜刀，站在案板前切肉。他的刀工極好，手腕極其平穩，切出來的羊肉片薄如蟬翼，紅白相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大盤子里，像是一件藝術品。
堂屋里，八仙桌上擺滿了食材。
除了兩大盤切好的羊肉片，還有剛從暖棚里摘出來的小白菜、切成薄片的水蘿卜，以及作坊里剛做出來的寬粉條和凍豆腐。
蘸料是甦清妤特調的。芝麻醬用溫水化開，加上韭菜花、腐乳汁、一點點陳醋和辣椒油，攪拌均勻，香氣撲鼻。
“開飯了！”甦清妤招呼大家入座。
銅鍋里的高湯劇烈翻滾。甦清妤夾起一筷子羊肉片，在沸水里上下涮了三下。羊肉瞬間變色，卷曲起來。她將羊肉在蘸料碗里滾了一圈，放進嘴里。
羊肉極其鮮嫩，一點羶味都沒有，混合著醇厚的麻醬香氣，好吃得讓人想吞舌頭。
“這吃法新鮮！肉又嫩又滑，吃下去渾身都暖和了！”孫長明吃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甦景陽和甦景明也顧不上說話，埋頭苦吃。
蕭凜依然話不多，但他下筷子極快。他不需要甦清妤幫忙，自己用漏勺燙了滿滿一勺羊肉，連著蘸料一口吃下。
一頓涮羊肉吃得熱火朝天，窗外的寒風呼嘯，屋里卻是暖意融融。
下午，官道上的積雪被清理出了大半，勉強能通車了。
錢掌櫃坐著一輛極其厚實的馬車，裹著厚厚的皮裘，凍得直哆嗦，親自來到了甦家莊。
“錢掌櫃，這麼大的雪，您怎麼親自來了？”甦清妤趕緊把他迎進堂屋，倒了一杯滾燙的姜茶。
錢掌櫃捧著茶盞，喝了一大口，這才緩過勁來。
“甦姑娘，我是來催貨的。大雪封路這兩天，醉仙樓里的土豆粉和粉條全都斷頓了。那些食客天天堵在櫃台前面要吃砂鍋，我這腦袋都大了。”錢掌櫃搓著手，急切地說道。
“貨早就備好了，都在庫房里存著呢，二牛這就帶人給您裝車。”甦清妤笑著安撫他。
此時，二牛媳婦端著一盤洗好的小白菜和一盤切好的水蘿卜片走進來，放在桌上，準備留著晚上繼續涮鍋子。
錢掌櫃的目光瞬間被那盤綠油油的小白菜吸引住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楮，不敢置信地指著桌子︰“甦、甦姑娘，這可是新鮮的小白菜？大雪天的，這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
在這個時代，冬天除了大白菜和蘿卜，根本見不到一點綠葉菜。達官貴人們想吃口新鮮的，都得花重金去南邊的暖州運，運到臨安府早就蔫了。
“莊子里自己搭了個棚子種的，平時就當個零嘴吃。”甦清妤極其隨意地說道。
錢掌櫃激動得站了起來，連連擺手︰“這哪里是零嘴，這分明是金子啊！甦姑娘，您這菜有多少？醉仙樓全包了！”
甦清妤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才開口。
“錢掌櫃，這暖棚種菜極其耗費柴火和人力，產量也不高。一天最多只能摘出十斤小白菜，五斤水蘿卜。”
“十斤也行！物以稀為貴，這翠綠的小白菜要是端上桌，那些有錢的老爺們絕對願意花大價錢！”錢掌櫃極具商業頭腦，立刻開始算賬，“甦姑娘，您開個價！”
“小白菜一兩銀子一斤，水蘿卜五百文一斤。”甦清妤報出了一個極其高昂的價格。
錢掌櫃連磕巴都沒打，直接拍板︰“成交！以後每天的粉條和蔬菜，我派專人駕著快車來拉。這錢，咱們五天一結！”
兩人極其順利地簽了新的契書。
錢掌櫃帶著滿滿一車粉條和十斤新鮮蔬菜，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甦家莊。
甦清妤看著手里的契書，心情大好。一天十五兩銀子的純利潤，這在冬天絕對是一筆橫財。
蕭凜從外面走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談妥了？”他看著桌上的契書，語氣平靜。
“妥了。咱們的暖棚，現在可是個聚寶盆。”甦清妤把契書收進錢匣子，“不過，以後後山的防衛得再嚴密些，這暖棚的秘密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我已經讓影……讓護衛隊加了雙崗，暖棚四周布了暗哨。任何人靠近十步之內，都會被攔下。”蕭凜極其自然地改了口。
甦清妤點點頭，對他的安排極其放心。
大雪過後的幾天，氣溫不僅沒有回升，反而降得更低了。
莊子外面的那條大河，徹底凍結實了。冰層足足有半尺厚，人在上面蹦跳都踩不破。
這天午後，二牛興沖沖地跑到院子里找甦清妤。
“甦姑娘，河面上的冰凍得極厚。咱們村以前冬天沒吃的時候，都會去河里鑿冰撈魚。今天天氣好，俺們想去踫踫運氣，要是能撈上幾條大胖頭魚，晚上給大家添個菜！”
甦清妤听了，眼楮一亮。冬捕可是個極其有意思的活動，她還沒親眼見過。
“行！大家帶上工具，一起去河邊看看。”甦清妤立刻穿上厚棉襖，招呼上蕭凜和兩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