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京城的夜風卷著初春的寒意吹進屋內。
“後天就是放榜之日，也是皇帝在太和殿親自召見新科前三甲的殿試。既然他們想偷這偷天換日的功勞，那我就在文武百官面前，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親手把他們的臉皮扒下來！”
甦清妤關上窗戶，轉頭看向蕭凜。
“二皇子掌管城防營，放榜那天，為了防止落榜學子鬧事，貢院和皇城外必定重兵把守。我需要你，替我撕開一條口子。”
蕭凜看著她運籌帷幄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暗芒。
他上前一步，低沉的聲音在屋內回蕩︰“只要你開口，皇城的禁軍，我一樣殺穿。”
兩天後，清晨。
貢院外的長街上，震耳欲聾的銅鑼聲敲碎了京城的晨霧。
放榜了。
福運客棧的二樓雅座，甦景陽坐在窗邊，看著底下街巷里為了看榜擠破頭的學子們。少頃，二牛氣喘吁吁地從樓下跑上來，臉色鐵青。
“東家，少爺，榜單貼出來了。那二皇子的小舅子宋玉致，中了會元！少爺的名字……榜上無名。”二牛狠狠啐了一口，“我呸！那個連論語都背不全的草包，憑什麼拿第一！”
甦景陽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神色平靜的甦清妤。
“阿姐，我寫盡了災荒民生，難道在這群考官眼里，真就一文不值？”少年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的憤怒。他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不能接受黑白顛倒。
甦清妤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文章當然字字千金。”她放下茶盞，意念微動。
【叮！消耗五百點功德值，‘留影石’提取成功。】
一顆通體剔透、宛如水晶般的鴿子蛋大小的石頭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
“只是你的千金之作，被人偷去做了墊腳石。”甦清妤將留影石收進袖中，站起身，撫平裙角的褶皺，“走吧。今日是殿試，皇帝要在太和殿親自考較前三甲。咱們去皇宮，把這被偷走的天，翻回來。”
房門被推開，蕭凜換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勁裝，腰間挎著那把飲血無數的樸刀。他周身的煞氣內斂到了極致，卻像是一頭即將出籠的凶獸，讓人不敢直視。
“馬車備好了。”蕭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二皇子為了保宋玉致，今日午門外加派了三百名城防營的精銳。”
“三百人，夠你殺嗎？”甦清妤偏過頭看他。
蕭凜抬眸，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狂妄的暗芒︰“不拔刀，十息之內，我能撕開一條路。”
半個時辰後，大乾皇城，午門外。
高聳的紅牆下，三百名披甲執銳的城防營士兵將宮門封鎖得水泄不通。
甦家的青蓬馬車穩穩停在廣場邊緣。
甦清妤走下馬車，一襲月白緞織長裙，身姿筆挺。蕭凜落後半步，護在她右側。
“站住！”守衛午門的城防營統領王彪大喝一聲，帶著十幾個親兵按刀上前，橫在兩人面前，“今日太和殿大考，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宮門，違者以刺客論處！”
甦清妤停下腳步，從袖中拿出一塊赤金腰牌，舉在半空。
“皇上親封安國縣主甦清妤，有關于國運農桑的十萬火急之事，要求見聖上。”甦清妤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王彪看了一眼那塊腰牌，眼底閃過一絲輕蔑。二皇子早就打過招呼，今日無論誰來，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絕不能放進太和殿。
“什麼狗屁縣主，不過是個種地的農女！”王彪冷笑一聲，拔出腰間長刀，“二皇子有令，殿試期間，任何人不得驚擾聖駕。來人，把這大呼小叫的瘋女人給我拿下！”
十幾個精壯的親兵立刻抽出鐵尺和單刀，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甦清妤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錚！”
沒有刀劍出鞘的聲音。
蕭凜動了。
他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入人群。右手連同刀鞘一起拔出，猛地一記橫掃。
“砰！ 嚓！”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親兵，被厚重的刀鞘砸中胸口，護心鏡轟然碎裂，胸骨斷裂的悶響令人牙酸。三人狂噴出一口鮮血，猶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砸翻了後面的一片士兵。
王彪大駭，舉刀便砍向蕭凜的脖頸。
蕭凜眼神冰冷，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王彪的手腕，順勢向下一折。
“啊——”王彪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腕呈現出詭異的彎曲，長刀落地。
蕭凜沒有絲毫停頓，右膝猛地抬起，狠狠頂在王彪的腹部。王彪龐大的身軀瞬間佝僂成一只熟透的蝦米，重重跪砸在青石板上，連苦膽水都吐了出來。
十息。
僅僅十個呼吸的時間。十幾個城防營的精銳躺在地上哀嚎翻滾，甚至沒有一個人能看清蕭凜的動作。
剩下的兩百多名守軍倒吸一口涼氣，握著長槍的手劇烈顫抖，竟不自覺地向後退去，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往午門的大道。
蕭凜單手提著刀鞘，將刀柄重新扣回腰間，冷厲的目光掃過全場︰“還有誰想攔縣主？”
鴉雀無聲。
甦清妤邁步走過王彪顫抖的身體，抬頭望向那座金碧輝煌的太和殿，一步步踏上漢白玉台階。
此時的太和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大乾皇帝端坐在龍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字跡剛勁有力的考卷。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二皇子和禮部侍郎趙文昌站在前排。
“宋玉致。”皇帝看著跪在殿中央、渾身發抖的年輕公子，眉頭微皺，“你這篇《論荒年農桑治國策》中寫道︰‘國之根本，不在賦稅而在農桑；民之死生，不在天災而在人禍。欲充盈國庫，必先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此言可謂振聾發聵。你且當著百官的面，說說這‘官紳一體納糧’，該如何推行才不會引起天下士子的反叛？”
宋玉致腦子里“嗡”的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