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里之外，雁門關。
曾經象征著大乾北境最堅固壁壘的關隘，如今已經遍地狼藉。城牆上插滿了蠻族的狼頭大旗，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
大乾總兵府內，燈火通明。
蠻族左賢王、呼延邪的親弟弟呼延拓，正光著膀子坐在一張寬大的虎皮大椅上。他生得極為雄壯，滿臉絡腮胡，手里抓著一只流油的羊後腿，正大口撕咬著。
在他腳下，原本掛在大堂中央的“精忠報國”牌匾被劈成了兩半，用來墊腳。
幾個身穿大乾武將官服的人跪在堂下，諂媚地笑著。他們是雁門關破城時，主動打開城門投降的大乾叛將。
“王爺，這羊肉可還合您胃口？”為首的降將劉統勛滿臉堆笑，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西域葡萄酒，“這是下官特意命人從城中大戶家里搜羅來的好酒，孝敬您的。”
呼延拓灌了一口酒，將羊骨頭狠狠砸在劉統勛的頭上。劉統勛哎喲一聲，卻連躲都不敢躲，依舊賠著笑臉。
“你們這些南朝人，骨頭真是比草原上的野狗還軟。”呼延拓哈哈大笑，聲如洪鐘，“不過本王就喜歡你們這副軟骨頭的樣子。”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俯下身盯著劉統勛︰“听說你們大乾那個老皇帝，派了十二萬人來送死？帶兵的是個什麼無名之輩？”
劉統勛趕緊磕頭回答︰“回王爺，帶兵的叫蕭凜，听說是以前在京城給人當過護衛的粗鄙武夫。朝廷實在無將可用，才把他推出來頂缸。”
“一個護衛？”呼延拓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們大乾的男人是死絕了嗎！居然派個護衛來打仗。還有更可笑的，探子說，你們那個皇帝，竟然封了個種地的農女當督糧官，管著十幾萬人的肚子？”
“王爺英明！”劉統勛趕緊順桿爬，滿臉不屑，“那女人叫甦清妤，不過是靠著獻了幾斤破爛紅薯，爬上了皇帝的床才換來這個官身。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行軍打仗？”
呼延拓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濺。
“大汗還在等朝廷那邊的消息，說是有人會幫我們斷了這十二萬人的糧草。”呼延拓活動著粗壯的脖頸，眼中凶光畢露，“等什麼等！一個護衛帶的兵，一個娘們送的糧。等天一亮，本王就親率五萬鐵騎出關，把那個叫蕭凜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再把那個女督糧官抓回草原，賞給底下的小崽子們玩樂！”
劉統勛連連拍馬屁︰“王爺威武！大乾的軍隊這會兒肯定還在雪地里挨凍挨餓，走不到一半就會散伙，您出馬必定手到擒來！”
整個總兵府內，蠻族的將領們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在他們眼里，這支十二萬人的大乾軍隊，就是一群洗干淨脖子等著被宰的綿羊。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雁門關外的風雪已經完全停歇。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籠罩著這片古老的戰場。
城牆上的蠻族哨兵正抱著長矛打瞌睡，忽然，他感覺腳下的青磚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哨兵揉了揉眼楮，疑惑地向城外望去。
起初，只是一條黑色的線。緊接著，那條黑線如同漲潮的黑色海水，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雪原上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沒有火把，沒有戰鼓。
只有數以萬計的戰馬，踩著被布裹住的馬蹄，發出令人窒息的“沙沙”聲。那是一種比雷鳴更讓人膽寒的寂靜殺機。
當哨兵終于借著天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看清那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鎧甲和冰冷的長槍時，他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敵……敵襲——！”
哨兵淒厲的慘叫聲剛剛撕破夜空。
“嗖！”
一支三稜破甲箭猶如流星趕月，瞬間洞穿了他的咽喉。巨大的貫穿力直接將他整個人釘死在城樓的木柱上。
關外，蕭景塵一襲黑甲，騎在戰馬之上。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破陣刀，刀身在第一縷晨光的折射下，爆發出刺目的寒芒。
“神策營，破城。”蕭景塵薄唇輕啟，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
“轟！”
十萬大軍壓抑了一整夜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無數架攻城雲梯和破城錘，猶如黑色的巨獸，轟然撞向了雁門關的大門。
“轟！”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雁門關那扇歷經百年風霜、包著厚重鐵皮的主城門，在十幾架破城錘的瘋狂撞擊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木頭撕裂聲。
緊接著，粗壯的百年榆木門閂寸寸崩斷。
兩扇重達千斤的城門轟然倒塌，重重砸在門洞的青磚上，激起漫天冰雪與塵土。整個雁門關的地面都跟著狠狠顫抖了一下。
“殺——！”
大乾神策營的精銳猶如決堤的黑水，從城門的缺口處洶涌而入。壓抑了一整夜的仇恨與殺意，在這一刻化作震裂雲霄的怒吼。
最前方的，是一騎快如閃電的黑馬。
蕭景塵一襲深黑色明光鎧，腰背挺拔如槍，單手倒提著那把飲過無數鮮血的破陣刀。他連人帶馬，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撞入正在慌亂集結的蠻族步兵陣型中。
“噗嗤！”
刀光閃過，一顆滿臉驚恐的蠻族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刺目的紅坑。
“敵襲！是大乾的軍隊！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
“防守！快堵住缺口！”
蠻族士兵們用生硬的大乾話驚恐地嘶吼著，亂作一團。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支軍隊明明應該還在幾百里外的風雪中艱難跋涉，為什麼會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雁門關下！沒有任何前兆，沒有安營扎寨，直接就是最致命的沖鋒。
更讓他們膽寒的，是那個沖在最前面的黑甲將軍。
蕭景塵的刀太快，太狠。
他根本不需要繁雜的招式，每一次揮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巨力。破陣刀那寬厚的刀背和鋒利的刃口，在昏暗的晨光中拉出一道道死神的殘影。連人帶木盾，一劈兩半，腸子混著血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