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戰馬都上了嚼子，馬蹄裹著厚厚的棉布。除了呼嘯的北風，整支軍隊行進間連兵器踫撞的雜音都沒有。
蕭景塵騎在最前方，黑色明光鎧上落滿了一層白霜。他單手按在腰間的破陣刀柄上，目光冷厲地掃視著被夜色籠罩的前方。
“王爺。”副將策馬靠近，壓低聲音稟報，“前方的探子回傳，沿途拔除了蠻族三個暗哨。但奇怪的是，距離雁門關不到五十里了，蠻族的巡邏隊卻少得可憐。”
蕭景塵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掏出甦清妤給他的那個機械羅盤。幽藍色的夜光指針在風雪中穩穩指向南方，沒有絲毫偏倚。
“三十萬大軍擠在雁門關，每天人吃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蕭景塵將羅盤收進懷里，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呼延邪破了關卻不乘勝南下，不是他不想打，是他不敢動。他在等。”
副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等什麼？等咱們的糧草出問題？”
“這滿朝文武里，想讓我死在塞外的人，比蠻族多得多。”蕭景塵冷笑一聲，“他們既然能把三萬黑甲軍賣了，就能再賣一次這十二萬大軍。傳令下去，加快行軍，拂曉前必須抵達雁門關下。我要在他們做夢的時候，直接把刀架在呼延邪的脖子上！”
副將抱拳應諾，迅速向後方傳達軍令。鋼鐵洪流在風雪中再次提速，猶如一頭露出獠牙的凶獸，直撲獵物。
同一時間，後方左翼輜重營。
風雪漸漸小了，營地中央的十幾口大鐵鍋已經見底，幾千名吃飽喝足的民夫和廂軍各自找了背風的地方歇息。整個營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守規矩。
張彪那頂寬大的牛皮暖帳，此刻已經成了甦清妤的臨時中軍大帳。
二牛帶著幾個護衛，將張彪留下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他捧著一個表面雕著暗紋的紫檀木匣子，快步走到甦清妤面前，重重放在火爐旁的矮桌上。
“東家，這張彪可真不是個東西。光是從他床底下的暗格里，就搜出了五千兩現銀和幾千兩的銀票。”二牛往地上啐了一口，“還有這個匣子，鎖得死緊，我用刀背砸開的，里面全是信件。”
甦清妤坐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她隨手放下茶盞，拿起匣子里最上面的一封信，挑開火漆封口，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紙。
只掃了兩眼，甦清妤嘴角的弧度便冷了下來。
“果然不止是貪錢這麼簡單。”甦清妤將信紙扔進旁邊的火盆里，看著火焰瞬間將其吞噬。
“東家，信上寫了啥？”二牛緊張地湊過來。
“京城那邊給張彪下的密令。”甦清妤轉頭看向帳外的夜色，目光如刀，“信上說，讓張彪在運糧途經‘葫蘆口’的時候，故意拖延時間。等前鋒軍走遠後，便以雷管炸毀兩側懸崖，制造雪崩，徹底埋了這批軍糧。”
二牛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拳捏得 作響︰“這幫畜生！葫蘆口是必經之路，要是軍糧全被雪崩埋了，前方十萬大軍吃什麼？這分明是想害死蕭將軍和十幾萬兄弟啊！”
甦清妤端起茶盞，重新抿了一口。
“他們要的，就是大軍斷糧，不戰自潰。”甦清妤在腦海中迅速推演著這盤毒棋。
【兵部尚書明知道我接管了後勤，還敢讓張彪搞這種動作，說明他們根本沒把我當回事。在他們眼里，我只是個有點運氣的農女。炸了軍糧，把罪名推給天災，蕭景塵一死，他們還能順理成章地將我治個督糧不力的死罪，抄了甦家莊的紅薯技術。算盤打得真響。】
“東家，那咱們怎麼辦？如果不走葫蘆口，大軍繞道至少得多走三天。前線的干糧可撐不了那麼久。”二牛急得直撓頭。
甦清妤站起身，走到帳篷中央的一幅巨大牛皮地圖前。她的目光在葫蘆口的位置停頓了片刻，隨後順著一條細小的虛線，滑向了側面。
“誰說我們要繞道？”甦清妤手指點在那條虛線上，“這里，‘一線天’。距離葫蘆口不到二十里，是一條廢棄多年的老棧道，直接穿過盤龍山，比走葫蘆口還能快上半天。”
“可是東家，那條路太險了！”二牛看了一眼地圖，連連搖頭，“路面結冰不說，板車根本推不過去。稍有不慎就連人帶車掉下懸崖了。”
“路面的事，我來解決。”甦清妤轉過身，眼神不容置疑。
就在剛剛，她已經通過系統面板，花了兩萬功德值，兌換了三百副“履帶式防滑車輪套”和“高強度登山繩索”。只要天一亮，她就能讓這些看似笨重的糧車變成能夠在冰雪絕壁上攀爬的機械怪物。
“你去把廂軍里的那幾個總旗叫過來。”甦清妤吩咐道。
不多時，五個戰戰兢兢的廂軍總旗被帶進了帳篷。他們一進門就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張彪那顆還在外面旗桿上掛著的腦袋，就是最好的威懾。
“都起來吧。”甦清妤淡淡開口，“張彪克扣軍餉，死有余辜。但我甦清妤做事，賞罰分明。你們只要把糧草安穩運到前線，張彪貪下來的那五千兩現銀，我做主，當著全營的面，給兄弟們分了。”
五個總旗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
“縣……縣主此話當真？”一個膽大的總旗哆嗦著問道。
“我甦家莊的神農糧行一天進賬都不止這個數，我還不至于貪你們這點賣命錢。”甦清妤一揮手，二牛立刻將一個裝滿碎銀和銀元寶的布袋扔在他們面前。
布袋散開，白花花的銀子晃瞎了人眼。
“謝縣主厚恩！我等願為縣主肝腦涂地！”五個總旗激動得熱淚盈眶，磕頭如搗蒜。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荒年，跟著一個殺伐果斷、不僅給飯吃還給銀子的主將，那是祖上冒青煙的福氣。
【叮！檢測到左翼輜重營軍心徹底歸附，忠誠度提升至90%，獎勵功德值五萬點。】
系統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甦清妤嘴角微勾，恩威並施，這把刀才算是真正握在了自己手里。
“拿了銀子，就干活。傳令全軍，寅時造飯，卯時拔營。改道一線天！”甦清妤清冷的聲音在帳內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