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雲鶴驚恐縮成針尖大小的瞳孔中，一頭通體漆黑、噴吐著烈火與濃煙的鋼鐵巨物，帶著風卷殘雲的氣勢，順著那條不知何時鋪到城外的鐵道，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呼嘯而至！
“鐵……鐵疙瘩真的跑起來了？！”謝雲鶴手里的白玉茶杯脫手跌碎，整個人僵在原地，面無人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人力安能驅動萬斤玄鐵？妖術！這是妖術！】
轟隆隆的巨響如雷貫耳，列車在距離揚州北門三里處的預設站點穩穩減速。
閘瓦死死抱住鐵輪，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刺目的火星，這條跨越千里的鋼鐵巨龍，在無數江南百姓呆滯的目光中，噴吐著白色的熱氣，緩緩停在了晨光之中。
車門洞開。
一隊隊身披黑甲、煞氣凜然的神策營將士手持長槍魚貫而出，迅速封鎖了整個站台。
而在車頭處，甦清妤一身勁裝，邁步走下鐵梯。
蕭景塵按刀而立，護衛在側。
甦清妤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城樓上搖搖欲墜的謝雲鶴，嘴角泛起一抹徹骨的冷意。
“二牛，開廂，卸糧！”甦清妤的聲音清亮，傳遍四野。
“得令！”
十二節車廂的木板轟然砸落。
堆積如山的精鋼鋤頭、精鋼鐮刀，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銀光。
而在這些農具之後，是一袋袋被扯開封口的白面與高能壓縮軍糧，濃郁的糧香瞬間順著晨風飄進了饑腸轆轆的揚州城內。
“神仙下凡來送糧了！”
“開倉了！有糧了！”
原本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城外難民，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嚎哭，瘋了一般朝著列車站台涌去。
城樓上，謝雲鶴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頭。
“噗——！”
濃郁的糧香順著晨風漫卷開來，迅速撕碎了揚州城外原本死寂沉沉的絕望。
成千上萬衣衫襤褸的百姓，原本癱倒在官道兩旁等死，此刻嗅到這股實實在在的麥香與肉油香，眼里枯竭的死氣瞬間被求生的本能點燃。
“真有糧食！白花花的面粉！”
“神策營的大爺們沒拔刀砍人，那是……那是安國縣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無數難民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去。但在距離列車五十步開外的地方，神策營的玄鐵長槍整齊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心頭一顫的悶響。
“排隊！凡大乾子民，按戶領糧！”
二牛挽著袖子，跳上一只厚重的糧箱，手里揮舞著一面大紅旗，扯開嗓子吼道，“每戶先領白面五斤、壓縮糧磚兩塊！精鋼鋤頭憑戶籍登記領一把！東家說了，只要人在，就餓不死！”
騷動的流民大軍驟然剎住了腳步。
沒有人搶奪。那些黑甲將士臉上雖然沒有多余的表情，但長槍後方，一排排臨時搭起的案幾前，甦家莊的掌櫃和賬房已經擺好了筆墨，幾個力氣大的伙計甚至已經將整袋的面粉倒在簸箕里，分量沉甸甸地壓稱。
“噗通！”
一個骨瘦嶙峋的老漢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地里，顫巍巍地接過了那袋白面，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面袋上，混著泥漿。
“活菩薩……朝廷沒忘了咱們……活菩薩啊！”
哭嚎聲此起彼伏，感激與劫後余生的慶幸交織成巨大的聲浪，在揚州城北門外回蕩開來。
而在那高高的城樓上，謝雲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臉色慘白如紙。他的手指深深摳進粗糙的青磚縫隙里，指甲寸寸崩裂，滲出粘稠的血。
“家主！完了……全完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爬上城樓，聲音尖銳得破了音，撲通跪在地上，“城里的各大糧鋪全被百姓圍了！他們听說城外來了神鐵大車，糧價一文錢都不收，白送！現在聚在鋪子門口要退此前高價買的陳米！鋪子快被砸爛了！”
“退米？老夫憑什麼退給他們！”謝雲鶴聲音沙啞，眼珠赤紅，像極了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
然而，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城門外那根巨大的煙囪。
那台鋼鐵巨獸靜靜地臥在鐵軌上，鍋爐的余溫讓空氣呈現出一圈圈扭曲的熱浪。兩百名身著精鋼輕甲、腰挎短弩的甦家莊護衛散在列車兩側，眼神冷冽如刀。
這根本不是來賑災的。
這是來抄江南世家祖墳的！
“備車……不對，備馬！”謝雲鶴渾身發抖地抓住管家的衣領，“去王家！去崔家！立刻召集江南各族族長！快！”
與此同時，列車站台旁。
蕭景塵解下腰間的酒囊，遞給身旁的甦清妤︰“喝一口潤潤喉。這路上的風沙不小。”
甦清妤接過酒囊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晨間的濕冷。她看著城樓上那道倉皇離去的身影，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謝雲鶴急了。”
“他能不急麼？”蕭景塵冷笑一聲，拔出半截破陣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三百萬兩白銀掃蕩的陳糧，如今城外白送，城內跌成廢紙。就算江南世家富可敵國，這三百萬兩現銀砸在水里，也能讓他們傷筋動骨三十年。”
甦清妤轉身，指尖劃過車廂側壁上那道暗銀色的刻度線。
“傷筋動骨還不夠，我要的是讓他們徹底從大乾的血脈上拔出毒牙。”
她意念微動，系統面板上，一條全新的提示正在悄然跳動。
【叮！‘初級蒸汽機車’首次長途試運行圓滿完成，運輸損耗率低于0.3%。】
【民心歸附值大幅度飆升，獲得區域信仰加成。】
【當前功德值︰一百五十八萬點。系統檢測到大乾經濟格局劇烈動蕩，觸發連環主線任務——‘商戰平江南’。】
【任務目標︰以絕對產業優勢摧毀江南四大世家的金融壁壘，收回江南鹽鐵專營權與漕運控制權。】
甦清妤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二牛。”
“小的在！”二牛滿頭大汗地小跑過來，咧嘴直樂。
“通知下去，今日放糧只是引子。正午時分，在揚州商會門前搭台，掛出‘大乾皇家工農商行’的牌匾。”甦清妤拍了拍衣袖上的微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把咱們車上運來的精鋼農具、提純雪鹽，還有雜交水稻的秋季預售契約，全部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