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謝雲鶴眼神一橫，帶著久居上位的森冷，“八兩算什麼？當年大災，十兩一石都有人搶著買！只要漕運卡在咱們手里，京城那十幾萬張嘴就得張著等死。等到他們撐不住，皇帝老兒就得乖乖下旨，把新政廢了，把甦景陽那個小畜生凌遲處死！”
“對！還得讓那個甦清妤脫了誥命服，跪在咱們謝氏宗祠前磕頭認罪！”王家家主附和道，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這大乾的江山，到底是誰說了算，該讓宮里那位心里有數了。】
謝雲鶴端起酒杯，志得意滿地望向窗外的煙雨江南。
……
時光飛逝，轉眼過去半月。
京郊以南，原本荒蕪的官道旁，如今已經被一條筆直的黑色鐵線徹底貫穿。
兩道銀灰色的鋼軌瓖嵌在堅硬的水泥枕木上，在陽光下延伸向南方，如同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將北方的沃野與南方的平原慢慢連為一體。
周圍圍滿了附近趕來看熱鬧的百姓和流民。
“哎，你們說這地上的鐵條子到底是干啥用的？”
“誰知道呢！神策營的大爺們天天在這兒敲敲打打，听說是王妃娘娘要引天上的鐵龍下凡哩！”
“胡說八道！我二舅在甦家莊當泥瓦匠，說是要造一種不用牛拉的大車，能一口氣拉一千個人的糧食！”
人群竊竊私語，滿臉難以置信。
而在鐵軌的起點處，一座巨大的木制遮陽棚轟然拉開。
一頭龐然大物在幾十名力士的牽引下，緩緩推上了鐵軌。
那是一個長達五丈的黑色鐵甲巨物，碩大的純銅鍋爐猶如巨獸的胸膛，粗壯的連桿斜斜搭在六對巨大的鑄鐵車輪上。高聳的煙囪直指蒼穹，通體黑漆，透著冷酷而霸道的機械美感。
甦清妤換了一身干淨利落的玄色勁裝，袖口用銀絲束緊，站在車頭旁。
蕭景塵則一身玄鐵重鎧，手扶長刀，宛如一尊戰神立在她身側。
“清妤，這就是你說的‘火車’？”皇帝微服出城，站在幾步之外，仰頭看著這尊鋼鐵巨獸，聲音都在打顫。
雖然早就听甦清妤描述過，但當真正的實物赫然立在眼前時，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依舊讓這位帝王手心冒汗。
“回陛下，這叫‘神農一號’。”甦清妤指了指車頭側面鑄造的一柄麥穗與長刀交叉的青銅徽記，神色傲然，“後面掛載了十二節重載車廂，此刻已經裝滿了精鋼農具和北方各府調撥的三十萬斤壓縮干糧。”
皇帝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車壁。
“它……真的能跑？”
甦清妤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向老趙頭。
“老趙，生火，起壓！”
“好 ！”老趙頭高亢地應了一聲。
七八名壯漢將一筐筐泛著烏光的優質無煙煤送入爐膛，熊熊烈火瞬間騰起。
巨大的鍋爐發出低沉的嗡鳴，水位表和壓力表上的指針飛速向上攀升。
濃郁的白色蒸汽開始順著排氣孔噴涌而出，發出令人心悸的“哧哧”聲，周圍的草木在這股熱浪下劇烈搖擺。
蕭景塵上前一步，握住甦清妤的手，低聲道︰“本王親自帶一千神策營隨車護衛。”
“放心，車頭加裝了排障鏟，軌距也是鎖死的。”甦清妤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只要沒人開山斷道，它就是無敵的。走，上車！”
兩人並肩躍上車頭的駕駛室。
老趙頭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了純銅打造的主蒸汽閥門，額頭青筋暴跳。
“東家，滿壓了！”
“鳴笛，啟程！”甦清妤清喝一聲。
老趙頭猛地拉下一旁的銅環。
“嗚——！！！”
一聲淒厲、雄渾、足以穿透九霄的汽笛聲，在京郊曠野上轟然炸響！
圍觀的數萬百姓嚇得驚叫著後退，膽小的甚至當場跪倒磕頭。
伴隨著閥門開啟，高壓蒸汽瘋狂涌入氣缸。
巨大的曲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六對巨大的鐵輪在鐵軌上劇烈摩擦，火花四濺！
“ 嚓！轟隆！”
第一聲震動讓整個大地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那重達數十萬斤的鋼鐵巨獸，在數萬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動了！
巨大的車輪越轉越快，白色的濃煙自煙囪噴薄而出，遮天蔽日。整列掛著十二節滿載重廂的列車，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順著銀色的鋼軌，義無反顧地沖向南方！
皇帝站在原地，狂風掀翻了他的斗篷，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瞪大眼楮，看著那呼嘯遠去的鋼鐵長龍，胸口劇烈起伏。
“神跡……這是奪天地造化的神跡！”皇帝仰天大笑，眼角甚至逼出了激動的淚水，“大乾有此神器，天下何愁不定！何愁不定啊！”
……
兩日後。
江南重鎮，揚州北郊。
謝雲鶴今日起得格外早，坐在城樓的茶棚里，听著下屬匯報最新的糧價。
“老爺，城里的雜合面都漲到九兩了。百姓們開始吃觀音土了，再不出糧，怕是真的要激起民變了。”管家小心翼翼地擦著冷汗。
“慌什麼？餓死幾千個賤民而已，動搖不了大局。”謝雲鶴冷哼一聲，拂了拂袖子，“讓城防營上街，敢鬧事的直接砍了。什麼時候京城求和的聖旨到了，老夫什麼時候開倉！”
話音未落。
腳下的城牆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微震顫起來。
茶棚桌上的青瓷茶盞泛起一圈圈漣漪，發出清脆的踫撞聲。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謝雲鶴眉頭一皺，霍然站起。
城牆上的守軍也紛紛趴在箭垛上，驚疑不定地向北望去。
“快看！那是什麼？！”一個眼尖的士兵突然指著北方的地平線，失聲尖叫。
謝雲鶴眯起眼楮看去。
只見北方的天際線下，一道滾滾白煙沖天而起，宛如一條白色的狂龍撕裂了雲層。
緊接著，一陣比奔雷還要沉悶、比萬馬奔騰還要狂暴的轟鳴聲，順著大地滾滾而來。
“嗚——！！！”
尖銳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江南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