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尘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伸手揽过她的腰肢，两人并肩朝着大门外走去。
“听你的。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敢在背后捅刀子，总得让他们把吞进去的民脂民膏，连本带利吐出来。”
走出破碎的谢府朱门，只见长街之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身着绫罗绸缎的世家族长。
王家家主王崇跪在最前方，浑身抖如筛糠。当他看到萧景尘铠甲上隐约残留的血迹，以及被神策营押解出来的谢家族人时，整个人吓得几乎伏在地上。
“草民……草民参见镇北王爷！参见安国县主！”
王崇双手高高托起一份厚厚的账簿，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这是王家名下三十万石存粮的库银票据，以及太湖周边八万亩桑田的地契！草民等受了谢云鹤这奸贼的蛊惑，罪该万死！如今愿全部充入官中，只求王爷、县主给族中老小留一条生路！”
身后数十位平日里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巨贾豪绅，纷纷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那辆在城外喷吐着白烟的钢铁巨龙，以及夜间在荒野上全歼水匪的神威，早已彻底吓破了他们的胆。他们终于明白，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神，一个是能以凡人之力驱动天地造化的神明。
跟他们作对，除了满门抄斩，绝无第二条路。
苏清妤立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掌权者。
晨风掀动她披风的边缘，她的神情依旧沉静，却带着一股横压一世的威严。
“诸位既然愿意主动认罪，朝廷自会留一丝生机。”
苏清妤缓步走下台阶，清冷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是，从今天起，江南的规矩，得按朝廷的来定。”
“全凭县主吩咐！草民等绝无二话！”王崇连声应答，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第一，江南所有粮仓即日开市，米价恢复至平价六百文一石，敢有抬价或囤积者，斩。”
“第二，废除私盐专卖。各地盐铺全部改挂‘皇家盐号’，销售朝廷下拨的雪花精盐，利润两成归你们，八成归国库。”
“第三，”苏清妤微微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掠过众人，“朝廷将在扬州设立‘大乾江南轨道交通总局’与‘内河蒸汽机造船厂’。你们各家名下的工坊、船坞与铁矿，需按市价折算股份并入官股。谁若是暗中使绊子……”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身旁两名神策营力士心领神会，直接将谢云鹤从堂内拖了出来，重重掷在长街中央。谢云鹤那枚被鲜血染红的谢家族长金印，在晨光中无力地滚落到王崇眼前。
一众世家家主见状，吓得心胆俱裂，连声叩首：“谨遵王妃娘娘钧令！我等绝不敢生二心！”
苏清妤转头，迎向萧景尘带笑的眼眸。
初升的朝阳越过扬州古老的飞檐，将晨光洒在二人并肩而立的黑甲劲装之上。
扬州城外三十里，三江交汇之处的深水船坞。
这里原本是谢家名下最大的造船厂，专门打造往来江南与京城的大型漕船与画舫。如今，大门前已经换上了“皇家江南造船总局”的镏金牌匾。
江风微带着几分水汽，吹散了初夏的几分闷热。
苏清妤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锦制常服，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束起，站在宽阔的栈桥上。
在她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王崇，以及七八个满脸褶子、皮肤晒得黝黑的江南船帮老把头。
萧景尘则坐在不远处的凉棚下，身旁茶烟袅袅。他手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破阵刀，眼神却一刻没离开过栈桥上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县主……”一名五十出头的老把头张贵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里透着几分固执与不解，“这船坞里的上等金丝楠木和百年阴沉木，原本都是烤好了弯度，准备做大龙骨的。您吩咐全给撤了，换上那些沉甸甸的精钢板……”
张贵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看了苏清妤一眼。
“老朽斗胆说一句。自古以来，木能浮水，铁入水必沉。这千百年的老理儿摆在这儿，若是用纯钢打造船壳，那一下水不就成了大铁王八，直接沉底了吗？若是造不出船，误了朝廷的漕运，咱们这帮老骨头可担待不起啊。”
王崇一听，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踹在张贵腿弯上。
“混账东西！县主乃是天降神女，造出了能在陆地上跑的钢铁巨龙！县主说铁船能浮，那就一定能浮！哪轮得到你这老奴来插嘴！”
张贵被踹得一个趔趄，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
苏清妤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传统的经验主义确实难以打破。跟他们讲阿基米德浮力定律，纯属鸡同鸭讲。要打破偏见，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事实扇脸。】
“二牛。”苏清妤清喝一声。
“在！”二牛立刻捧着一口新铸的精钢大铁锅跑了过来。
“扔下去。”苏清妤下巴一点江面。
二牛毫不犹豫，“噗通”一声将那口重达二三十斤的大铁锅扔进了江水里。
张贵和几个老把头下意识地探头看去，以为铁锅会瞬间沉底。然而，那口底朝下的精钢铁锅在水面上晃悠了几下，竟然稳稳当当飘在了水面上，随波逐流。
“这……这锅怎么没沉？”张贵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苏清妤拍了拍手，神色淡然：“铁是比水重，但只要它做成空心的，排开的水比它自身还重，它就沉不下去。木船怕火、怕撞、易腐朽。换上精钢船壳，就算在江面上遇到暗礁，也能直接撞过去。懂了吗？”
老把头们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什么“排开的水”，但眼前浮着的铁锅却做不得假。
“就算……就算铁船能浮。”张贵擦了擦汗，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最大的疑问，“可您连桅杆和风帆都不要，也不设摇橹的船桨位。这江南水系复杂，逆水行舟时，不用纤夫拉，不用桨摇，它靠什么走？总不能靠妖风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