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這個。”甦清妤轉過身，指向棧橋盡頭。
那里，幾十個甦家莊的頂級工匠，剛剛組裝好了一台縮小版的船用蒸汽機。一台黃銅鍋爐連接著兩根粗壯的傳動軸，軸的末端，是兩個巨大的精鋼明輪，上面布滿了猶如水車般的寬大槳葉。
“點火，下水測試。”甦清妤下達指令。
工匠們迅速將這台機器固定在一條木制測試小船上，往爐膛里填滿無煙煤。
不多時，白色的蒸汽噴涌而出。
“ 當！ 當！”
在老把頭們驚恐的注視下，蒸汽驅動著傳動軸，兩側的精鋼明輪開始在水中瘋狂旋轉！
巨大的明輪狠狠切入水面，激起數丈高的白色水花。那艘沒有一張風帆、沒有一個搖櫓人的測試小船，宛如一頭發狂的江豬，逆著湍急的江水，像離弦之箭般轟然沖向江心！
速度之快，甚至超過了以往幾十個縴夫合力拉拽的快船！
“老天爺……自己轉起來了！”
“逆水還能跑這麼快！這哪里是船，這是水里的鐵龍啊！”
幾個老把頭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棧橋上，對著江心那艘噴吐著白煙的小船瘋狂磕頭。
張貴渾身發抖，老淚縱橫。干了一輩子造船的行當，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六十年的認知。
“縣主神威！有此等神物，以後江南的水路，再也不用看風向，也不用人命去填了！”張貴重重磕頭，聲音里透著心悅誠服的狂熱。
甦清妤目光平靜地看著江面上的水花。
【動力系統和浮力驗證完成。接下來，就是流水線作業。只要這批蒸汽淺水貨船下水，江南四大世家殘存的船幫水匪，將徹底失去生存空間。】
“張貴，這造船總局的總工頭，你來當。”甦清妤語氣轉冷，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圖紙我會分發下去。半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艘長達十丈的蒸汽貨船下水。缺鋼材，去火車站台提；缺煤炭，朝廷供。若是延誤了工期……”
“老朽願提頭來見！”張貴大吼一聲，激動得渾身像打了雞血。
蕭景塵放下手中的茶盞，走到甦清妤身側，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江風吹亂的鬢發。
“這些老家伙，算是被你徹底治服了。”蕭景塵低聲輕笑，眼底滿是寵溺。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罷了。”甦清妤轉身往回走，“造船的事上了正軌，接下來，該去看看咱們的錢袋子了。王崇，帶路，去提鹽工坊。”
王崇一直像個鵪鶉一樣跟在後面，听到被點名，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縣主，王爺，提鹽坊就在城東，小人這就備車！”
半個時辰後。揚州城東，皇家制鹽坊。
這里的防衛比造船廠還要森嚴。五百名神策營甲士將整個工坊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院子里，堆積如山的江南粗鹽像是一座座灰色的小山包。這些鹽不僅顏色發黑，里面還夾雜著泥沙，甚至帶著一股刺鼻的苦澀味。長期吃這種鹽，百姓不僅會得大脖子病，甚至會慢性中毒。但在以往，這就是江南百姓花重金才能買到的“官鹽”。
工坊內，熱浪滾滾。
幾口直徑超過一丈的精鋼大鍋架在火爐上，里面的鹵水正在瘋狂沸騰。
“東家，第一批鹵水已經熬干，準備結晶了！”負責制鹽的管事快步走來，臉上滿是激動的油汗。
“按我之前給的方子，草木灰（碳酸鈉）和石灰水濾過了嗎？”甦清妤站在大鍋前，目光緊盯。
“回東家，反復濾了三遍！那些苦澀的雜質全濾在池底了！”
甦清妤點點頭︰“起鍋，晾鹽！”
七八個膀大腰圓的伙計用巨大的長柄鐵勺，將鍋底剛剛析出的鹽晶刮出，平鋪在潔淨的竹蔑席上。
當白色的熱氣散去，整個工坊內瞬間鴉雀無聲。
王崇死死盯著竹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鋪在上面的，不再是那些發灰發黃的粗鹽塊，而是一層如同剛剛降下的初雪般，晶瑩剔透、細膩如沙的純白結晶！在火光的映照下，甚至泛著細碎的銀光。
“這……這是鹽？”王崇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他身為江南頂級門閥的家主，吃過上供的青鹽，但即便那是皇室特供，也遠不及眼前這堆白沙的十分之一純淨。
“嘗嘗。”甦清妤隨意地挑了挑下巴。
王崇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蘸了一點白色的鹽粒，小心翼翼地放進嘴里。
純正、濃郁的咸鮮味瞬間在舌尖炸開，沒有一絲一毫的苦澀與泥沙的硌牙感。
“神仙鹽……這是神仙吃的雪鹽啊！”王崇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這種品質的雪鹽一旦流向市場，別說是一兩銀子十石，就算是一兩銀子一斤，江南的那些達官貴人也會搶破頭！
相比之下，江南鹽幫手里囤積的那些粗鹽，連拿去喂豬都嫌髒。
“從今天起，江南再無私鹽。”
甦清妤端起一杯茶，輕輕撇去浮沫，“這種雪鹽的提純工藝，我會傳給工坊的管事。皇家鹽號即日掛牌開售，價格定在每斤十文錢。”
“十文錢？！”王崇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神仙品相的鹽，她居然只賣十文錢？！這不僅是不給江南鹽幫留活路，這是要把他們的根基連根拔起啊！
“王爺，”甦清妤轉頭看向蕭景塵，眼神冷冽，“十文錢的官鹽鋪下去，肯定會有不怕死的鹽梟暗中打砸鹽鋪，或者試圖偷取配方。”
“他們沒那個命。”蕭景塵手按刀柄，周身殺氣轟然爆發，“膽敢踏入鹽鋪鬧事者，無需審問，就地格殺。本王的刀，最近正愁沒見夠血。”
王崇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無比慶幸自己昨天在謝家門前跪得快，否則此刻，王家也早成了一堆被碾碎的骨頭。
……
三日後。大乾京城，太和殿。
早朝的鐘聲剛剛敲響，大殿內的氣氛卻異常熱烈。
皇帝高坐龍椅，紅光滿面，手里捏著一份蓋著鎮北王大印的八百里加急戰報，手都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