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妤微微仰头，迎着天际那一抹破晓的金色曦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耀眼的笑意。
“他们以为把持了海盐和铁矿，就能卡住大乾的脖子。”苏清妤轻轻抚平斗篷的边缘，眼底跳动着野心勃勃的火光，“传令回京，命神策营封锁南方那片所谓的‘寸草不生’的黑石荒山。三日之内，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大乾的土地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样逆天的宝藏！”
松江府码头，腥咸的潮气混着浓烈的煤烟味，久久不散。
海风顺着江口往回刮，吹得岸边连绵数里的神策营旌旗猎猎作响。
虽然万源号的残骸已经被拖入深水坞，海面上的血沫也早已被潮水荡涤干净，但是码头上跪着的那两百多名楚国水手与死士，依旧让整座松江府的官民噤若寒蝉。
李云舟被粗重的精钢锁链反绑着双手，双膝陷在潮湿冰冷的泥沙里。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血水和海水浸透，下巴脱臼被简单接上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张临时搬到码头木栈桥上的太师椅。
苏清妤端坐在椅上，膝头摊开着一本用炭笔手绘的舆图册子。
她没有急着处置李云舟，甚至连眼皮都没往那些俘虏身上抬一下，只是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铜尺，在一张标着“江南黑石山”的废旧矿图上细细勾画。
海风拂乱了她的碎发，萧景尘便站在椅侧半步之外，高大的身形恰好替她挡住了迎面卷来的湿冷海雾。
“王妃，这是从万源号底舱暗格里起出来的全部密信。”
影七捧着一只沉香木雕花的铁皮小箱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将箱子高高举过头顶。
“箱子上原本设了‘千机锁’，连着三枚淬毒的透骨钉，不过已经被工坊的老赵头用精钢钻头强行破开了，里面的册子完好无损。”
萧景尘随手挑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三叠账册，最上面一封，甚至盖着楚国枢密院的黑漆火漆印。
萧景尘抽出那封密信，指尖微吐内力震开封皮，低头扫了几眼。
虽然神色未变，但他那双狭长眸子里的温度，却肉眼可见地降到了冰点。
“看看吧。”萧景尘将信纸递到苏清妤眼前，嗓音平直，听不出喜怒，“不仅是齐国公，连京城通政司、工部制造局，甚至太医院里，都有楚国暗庄养了十几年的暗线。齐国公答应他们，只要楚魏联手断了生铁和官盐，他便在朝堂联合三十名老臣死谏，奏请罢黜新政，将工坊与铁轨尽数拆毁，以安天下民心。”
苏清妤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地掠过。
信末赫然列着一张名单，密密麻麻七十余人，从京城三品大员到江南各府通判，皆有私印画押。
【为了保住自家的私田不纳粮、私盐能暴利，这些人居然能把国家的兵防命脉拱手送给外敌。古往今来，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永远比外敌的长矛更加恶毒。】
苏清妤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将信纸随意叠好，塞回袖中。
“不急着用这封信去抄家。”
苏清妤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李云舟身上，“若是现在就把名单捅出去，狗急跳墙，京城那些老东西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在暗地里指使家丁烧毁官仓，制造粮荒与民乱。”
萧景尘微微侧目，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引而不发？”
“不仅要引而不发，还要给他们唱一出好戏。”
苏清妤缓缓站起身，将舆图卷起，递给身旁的二牛，“二牛，把万源号被击沉的消息彻底封死在松江口。对外放风，就说楚国皇商万源号运载重金前来采买江南丝绸，因海上突遇风浪，在舟山外海暂避，需半月后方能抵京。”
跪在地上的李云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困惑。
这个女人……竟然要替他瞒下全军覆没的消息？
“你……你想干什么？！”李云舟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质问。
苏清妤缓步走下台阶，踩着湿漉漉的沙滩，停在李云舟面前三步处。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诩玩弄两国经贸于股掌之中的皇商，语气平缓得宛如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李二爷，你们楚魏两国不是定下了‘断金策’吗？不是以为大乾没了你们的青盐和生铁，全天下的百姓就得吃淡饭、军营就得拿木棍打仗吗？”
苏清妤微微俯身，眼底那抹冰冷的戏谑让李云舟心头狂跳。
“我若是不给你们点希望，京城里那些吃里扒外的老臣，又怎么舍得把压箱底的全部家当拿出来，去市面上疯狂囤积盐铁、哄抬物价呢？”
李云舟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魄一样瘫倒下去，浑身冷汗淋漓。
【她是故意的！她要把所有反对新政的世家和官员，全引诱到这场经济死局里，让他们用所有的现银去买必跌的物资，然后一网打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李云舟嘴唇惨白地呢喃着。
“二牛，把李二爷和这一众管事好生‘伺候’起来，好吃好喝供着，笔墨伺候。”苏清妤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每日让他按惯例给京城通政司和楚国使馆写平安信，该怎么写，影七会手把手教他。”
“属下明白！”影七躬身应诺，眼神如毒蛇般扫过李云舟。
处理完码头琐事，天色已近正午。
萧景尘解下腰间的羊皮水囊递给她：“接下来去哪？你方才在图上画的那座黑石山，我记得早年兵部曾派人勘探过，除了满山的乌黑顽石与毒烟瘴气，寸草不生，连打铁用的劣质煤都挖不出几筐。那是朝廷十几年前就明令废弃的死地。”
“废弃，是因为他们有眼无珠，把无价之宝当成了催命毒石。”
苏清妤接过水囊抿了一口，眸子里泛起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光芒。
【古代的勘探水平只能靠肉眼和经验，看到地表泛黑便以为是无用褐煤，闻到硫磺味就觉得是地火毒瘴。他们哪里知道，那所谓的‘毒瘴’，恰恰是超高品位露天赤铁矿与深层高压卤水井共生时散发的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