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凉亭内，苏清妤透过千里镜，将关口这滑稽又凄凉的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赵破虏是个能征惯战的宿将，但是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任何军阵谋略都不过是一张薄纸。
“人心即是天道。”
苏清妤放下千里镜，指尖在温热的青瓷茶盏边缘轻轻划过，“楚国朝廷将盐铁视作搜刮民脂民膏的锁链，咱们便把这锁链砸碎了，熔成他们的催命符。”
萧景尘坐在一旁，手中握着那柄从未离身的破阵长刀，沉声接道：“方才景阳发来快报，只半日工夫，运入淮南的楚国生铁已逾十万斤。黑石山的重载货列今夜就会将这些铁料运回江南高炉，重炼成钢后再制成农具运回，以此循环，楚国的精铁矿石，将彻底变成大乾的底蕴。”
【这就是工业化产能的恐怖闭环，用他们的原材料，吃他们的劳动力，最后连他们的人心都一并打包带走。】
苏清妤心中暗自盘算着黑石山与淮南之间的运输周期，脑海深处忽然泛起一抹幽微的金芒。
【叮！‘淮南经济倾销战’第一阶段告捷！】
【成功瓦解楚国边防体系，吸纳难民劳力两万余人，获取优质生铁十二万斤。】
【大乾国运稳固提升，获得功德值四十万点！当前功德值余额：二百九十八万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极度危险的因果律扰动，宿主推行的新政与商战已触及周边王朝的核心统治利益，暗夜中的死局正在逼近。】
虽然系统给出的警示只有一行冰冷的红字，但是苏清妤的眼底却没有半点慌乱。
她很清楚，当规则内的手段全部失效时，气急败坏的对手唯一的选择，便是掀翻棋盘。
……
三日后，楚国都城，郢都。
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内，檀香缭绕，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森冷得如同冰窖。
“废物！一群没用的饭桶！”
楚皇猛地将案几上的紫金砚台狠狠砸向阶下，墨汁混合着鲜血，从跪在地上的鸿胪寺卿额角缓缓淌下。
陆文渊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身上的绛紫鹤氅早已破烂不堪，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陛下息怒！”
陆文渊嘶哑着嗓子，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非是臣等无能，事实是大乾那妖妇苏清妤所造的蒸汽铁车太过诡异，十个时辰便将十万石极品细盐推抵京师！齐国公当场暴毙，我们在大乾京城的暗桩……全被连根拔除了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少大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户部尚书急忙出列，颤声道：“陛下，更要命的是边关急报！三日前云梦关被哗变的边民撞开，守将赵破虏非但未曾弹压，反而将营中数万斤铁器尽数送往大乾换了雪盐！如今淮南十几个州县的生铁和粮草，正如同决堤之水般疯狂流入大乾境内，我大楚的铜钱在边境已形同废纸啊！”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斤破铁换三斤极品白盐？他们疯了不成？！”
“大乾哪来这么多的盐？就算是两淮盐场日夜熬煮，也绝无可能支撑这等消耗！”
“陛下，若是任由其继续倾销，不出三个月，我大楚南境诸军将无铁可铸甲，无兵可守城啊！”
群臣吵嚷不休，言语间满是对那神秘盐铁基地的惊恐。
楚皇面色青紫，死死盯着龙案上刚刚送达的边关血书，胸口剧烈起伏。
他原本以为联手魏国封锁边关，能让缺铁少盐的大乾陷入内乱，逼迫萧景尘自废手脚。
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苏清妤反手抛出的一张盐铁互市牌，直接将战火烧到了楚国的内腑！
“萧景尘……苏清妤……”
楚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暴虐。
虽然正面战场上楚军根本奈何不得大乾的神策重甲，但是，只要毁掉了那个源头，大乾这头刚刚苏醒的猛兽就会再次瘫痪！
“都给朕闭嘴！”
楚皇森然喝止了殿内的嘈杂，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满朝公卿，最后落在立于阴影中的一名黑袍内监身上。
“赵高，去内库取十万两黄金，持朕的血玉令，去一趟九嶷山。”
楚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气：“传旨给‘无影阁’的老阁主。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哪怕把无影阁的底牌全部拼光，半个月之内，朕要看到苏清妤的那颗项上人头！”
黑袍内监身形微微一晃，悄无声息地跪倒领命：“奴才遵旨。”
陆文渊跪在阶下，听到“无影阁”三个字，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那可是横行江南武林近百年、专为各国皇室刺杀异己的顶尖死士组织，传闻阁中十二地煞皆是杀人如麻的一流宗师，出刀必见血，从无失手之先例。
看来，陛下这次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不惜动用这柄染血的暗刃了。
……
淮水南岸，黑石山冶铁总厂临时行辕。
夜深人静，行辕二楼的露台上，微凉的夏风穿堂而过。
苏清妤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一张丈许长的羊皮纸上细细勾勒着“神农农林大学”的校舍规划图。
“还在画？”
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狐裘轻轻披在她的肩头。
萧景尘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气，“景阳刚刚回电，朝廷拨给农工总署的第一批三十万两专款已经通过铁路汇入江南钱庄，京郊那四十二万亩从旧贵族手中没收的皇庄，也已经开始按照你给的新图纸划定试验田了。”
“钱和地都有了，现在最缺的是人。”
苏清妤搁下笔，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侧颜，“世家大族垄断了百年的经义典籍，平民子弟连一本《齐民要术》都摸不到。我要建的大学，不讲四书五经，只教怎么造机车、炼精钢、育高产稻种。”
虽然这是一条注定会触怒天下儒生与门阀世家的艰险之路，但是，唯有打破知识的壁垒，大乾的工业萌芽才能真正长成参天大树。
“你想做的事，本王替你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