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目光落在他怀中那一团蜷缩着的少女身上,眉头微微一挑,没有急着说话。
倒是凤夫人先忍不住了,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清歌,这是怎么了?这是……”
凤清歌脚步未停,淡淡开口:“睡着了。”
凤夫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睡得毫无知觉的姑娘,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回去坐下了。
凤老爷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深沉,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既然人到了,就先安顿好吧。”
凤清歌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抱着宁小满继续往自己的院落走。
走进自己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一沾床,就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的一角,脸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绵长而安稳。
凤清歌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侧,最终还是没有碰下去。
他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多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凤夫人。
凤清歌微微侧身,唤了一声:“祖母,母亲。”
老夫人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宁小满。
小姑娘侧躺着,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团软肉,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老夫人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丫头,倒是个心大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小满的睫毛颤了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灯光,然后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威仪的老夫人的脸。她眨了两下眼睛,脑子还没转过来,又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正含笑看着她。
再往后看,凤清歌站在窗边,面色冷淡,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宁小满猛地坐起身来,脑袋里“嗡”地一声,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那张陌生的床,又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再想到自己刚才好像是被凤清歌从车里抱出来的,甚至还在阿一怀里睡了一路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对、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没踩到地上,就被老夫人按住了肩膀。
“别急。”
老夫人的手劲不大,却稳得很。
宁小满有点不好意思。
居然在车里睡着了,还被人一路抱进来,还在祖母和婆婆面前睡得流口水她是不是给凤清歌的家人留了一个不好的印象?
而且白胤也说,凤清歌的家人不好相处,她这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凤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走上前,在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傻孩子,道什么歉呢。累了困了,睡着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这一路辛苦了,是我们该说抱歉才对,没有提前问一声就把你带过来。”
宁小满抬起头,对上凤夫人含笑的眼睛,这太温柔了。
她使劲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太能睡了……”
老夫人看着她那副又窘迫又乖巧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拍了拍宁小满的手背:“好了,醒了就行。晚宴还有一会儿,宾客还没来,你先缓缓。”
她又看向凤夫人,“走吧,让两个孩子歇着,一会儿再叫人过来带她去前厅。”
凤夫人点点头,起身时又叮嘱了宁小满一句:“要是缺什么,就让清歌给你找。别怕他,他那个心软的呢。”
宁小满红着脸点头,小声说:“谢谢……伯母。”
凤夫人笑了笑,没纠正她的称呼,跟着老夫人往外走。
经过凤清歌身边时,老夫人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梦里的,和眼下的,你得分清楚。”
凤清歌没有应声,只是垂下了眼。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小满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偷偷看了凤清歌一眼。
他站在窗边,月光将他衬托的很完美。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开口:“那个……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不睡了。”
凤清歌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晚宴之前把自己收拾好。”
宁小满赶紧点头,乖乖地缩回被子里,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探出半个脑袋:“那个……晚宴,我要换衣服吗?”
凤清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宁小满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睡着的,哎。
房间里只剩下宁小满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之前的衣服被睡得皱皱巴巴,贴在身上有些不成样子。
“皱了。”
用手扯了几次,根本没用啊。
“少奶奶,老夫人让我来伺候您换衣裳。。”
一个圆乎乎脸,兔子耳朵都没有收回去的少女敲门进来了。
手里端着盘子,盘子上面放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一双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很可爱。
兔子少女将裙子展开,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宁小满看着那件礼服,有些发懵。
月白色的衣料上绣着极淡的暗纹,是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银线滚边,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整件礼服优雅端庄,和凤清歌之前给她准备的那件旗袍完全是两种风格。
“少奶奶好福气呢,这裙子可是云锦缎,整个凤族就得了这一匹,全给您做了这一身。”
“来,少奶奶,我帮您换上。”兔子少女说着,便上前来解她的衣带。
宁小满脸一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我自己来……”
“别羞啦,都是女孩子。”
兔子少女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动作利落又轻柔,很快便替她褪下了那件皱巴巴的衣裙。
礼服上身的那一刻,宁小满只觉得肩上一轻,云锦缎贴着肌肤,柔软得像另一层皮肤,月白的颜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愈发莹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