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抬手将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他退后一步,冷水打在他身上,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度也冲散了。
“出去,把湿衣服换了。”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有点控制不住了,他不可以。
“柜子里有干净的,你自己找。”
宁小满站在花洒下,冷水还在浇着,可她已经不觉得冷了。
她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乖乖地“哦”了一声,推开浴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身后,花洒的声音更大了。
宁小满裹着浴巾在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和一条宽松的裤子。
衬衫下摆拖到她大腿中间,裤子卷了好几道才勉强挂住。
她擦着头发往外走,经过浴室门口时,听见里面的水声还没停,哗哗地响着。
床很大,被褥是深灰色的,干净而冷硬,跟凤清歌这个人一样。
她爬上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被子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冷香,混着刚才那股暖香残留的一丝余韵。
她闭上眼睛,原本只是想歇一会儿,可今晚折腾得太累了,困意很快便涌了上来,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凤清歌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着,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袖衫,领口松松地敞着。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眼看向床的方向,目光忽然定住了。
床上没有人。
被子里鼓鼓囊囊地缩着一团,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尖儿。
凤清歌脚步一顿,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角。
被子里缩着一只小狐狸。
很小的一只,通体雪白,耳朵尖和尾巴尖上带着一点浅浅的暖金色,正是先前她身上浮动的那种光影的颜色。
它缩成一个团,尾巴把自己裹了起来,毛茸茸的耳朵垂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正香。
被子被掀开,它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尾巴动了动,往被窝深处拱了拱,又不动了。
凤清歌站在床边,看着那只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小狐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在冷水里哭成那个样子,想起她仰着头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小狐狸的耳朵上,碰了碰。
毛茸茸的,软得不可思议。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依旧没醒。
他没有再碰,只是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宁小满是完全不知道这夜里,由于凤妈妈那一碗糖水,激发了她血脉里狐族的血脉。
然后一整夜,又没有跟凤清歌睡睡。
所以,这股子气,散不掉,出不去。
就兽化了,成小狐狸的样子。
宁小满被尿憋醒来,差点被吓死了。
她看到了巨人版凤清歌。
然后巨大的被子。
最后,是她毛茸茸的爪子。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爪子还在。她试着动了一下,那爪子也跟着动了动,粉嫩的肉垫在灰色的床单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
她想尖叫,可嗓子眼里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嘤”。
宁小满吓坏了。
她猛地从被窝里窜出来,四条腿刚踩上床沿就踩了个空,整只狐滚到了地毯上。
好在地毯够厚,她摔得不疼,可这一摔把她吓得更懵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尾巴一条蓬松的、雪白的、尾巴尖上泛着浅浅暖金色的大尾巴,正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
她、她变成狐狸了!
宁小满在地毯上打了两个转,慌张得不知道该往哪跑。
她想哭,可哭出来的声音是“呜呜嘤嘤”的狐狸叫。
她想喊凤清歌,可嗓子只能发出“嘤嘤”的声响。
她急得团团转,最后视线落在大床上凤清歌正侧躺着,呼吸均匀,眉眼紧闭,显然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宁小满看着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要是醒来看到我变成狐狸了,会不会把我扔出去?
她越想越怕,四条小短腿捣腾着往门口跑。
门关着,她急得用脑袋去拱门缝,拱了半天也拱不开。
最后她发现门底下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刚好够她这只小狐狸钻出去。
她缩了缩身子,使劲往里一挤,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扭了两下,终于“噗”地一下钻了过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宁小满打了个哆嗦,凭着记忆里的一点模糊印象,顺着回廊往外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要离开这里,不能被人发现。
宅子外头的街上开始有了人声和车声。
宁小满顺着一条小路跑到了大街上,四条腿在青石路面上跑得哒哒响,路过的行人低头看她一眼,有人笑了一声“哪来的小狐狸”,有人想弯腰来摸她。
她吓得拼命跑,一头扎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条大马路。
宁小满刚冲出去,一辆车从拐角处疾驰而来。
宁小满吓得浑身僵住,四条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马车在最后一刻堪堪停住。
宁小满连滚带爬地窜回巷子里,缩在一堆木箱后面,浑身抖个不停。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天越来越亮了。
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宁小满缩在木箱后面,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把她浇了个透。
雪白的毛湿透了,贴在身上,整只狐小了一圈,狼狈得。
她又冷又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害怕。
她想回家,可根本不知道家在哪。
她想凤清歌想白胤,想玄冥了。
可是她好端端一个人类,怎么会变成狐狸。
她缩在墙角,呜呜地哭,发出的声音全是细碎的狐狸哀鸣。
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饿得肚子咕咕叫。
最后停在了一家便利店的门口。
便利店里,一个少年正站在收银台后面。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生得清秀干净,眉眼温温和和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围裙。
他正低头整理柜台上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安静的耐心。
宁小满认出了他。
银澈。
宁小满趴在门槛上,用尽力气“嘤”了一声。
银澈抬起头,目光扫向门口,看见一团湿透的白色缩在门槛边,耳朵耷拉着,尾巴拖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绕过柜台走了出来。
“哪里来的小狐狸?”他蹲下身,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