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满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银澈侧头看她，目光温温的，嘴角微微弯着。
然后他们碰到了凤清歌。
他就站在路口，身后跟着阿一，面色冷得像结了冰。
他的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一寸一寸移上来，落在宁小满脸上。
她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头发散着，嘴唇微微红肿，脖颈上还有几处浅浅的红痕，整个人带着一种被好好疼爱过的餍足感。
凤清歌的眼神一下子沉到了底。
宁小满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银澈的手，可松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觉得这样做也不对，手指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蜷了蜷。
“清歌……”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凤清歌没有应她。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颈，又从她的脖颈移到她身后银澈的脸上。
“宁小满。”
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海面。
“你跑什么？”
宁小满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解释，可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早上变成狐狸的时候有多害怕，想起自己冒雨跑出去的时候有多无助，想起自己迷路的时候有多想他。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凤清歌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宁小满浑身一震。
他找了她多久？
他找了她很久吗？
银澈往前站了一步，将宁小满挡在身后，面色温和却坚定：“凤清歌，她没事。昨天她淋了雨，在我那里歇了一晚。”
凤清歌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在你那里。歇了一晚。”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阿一在后面明显感觉到自家少爷身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银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凤清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越过银澈，直接扣住了宁小满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将她从银澈身后拉出来，拉到自己的身侧，低头看了她一眼。
“回家。”他说。
宁小满被凤清歌扣着手腕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方向拽，脚步踉踉跄跄地跟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使劲往后缩了缩手，凤清歌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手指微松，她就趁机把手抽了回来。
她没有跑，而是转身一把拉住了银澈的手。
银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他眼睁睁看着凤清歌把她拉走，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退回去，退回那个“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好”的位置。
可她这一拉，把他所有的退路都拉断了。
凤清歌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宁小满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清歌，我要带银澈一起回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凤清歌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的情绪，面上却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他偏了偏头，像是没听清，淡淡开口：“你说什么？”
宁小满攥着银澈的手紧了紧，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些：“银澈他……他已经是我的了。我睡过了。所以他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闪躲，她要负责任，不能白白睡了人清白身子。
这话，落在凤清歌耳朵里，都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骨头。
睡过了。
呵，果然。
他不给睡，就说别人。
宁小满，真是好得很！
凤清歌盯着她，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极淡，却让一旁站在车旁的阿一后背一凉。
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凤清歌笑成这个样子。
那笑意根本就没到眼底，少夫人快别说了。
“睡过了。”
凤清歌重复着她的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品味什么笑话。
他的目光从宁小满脸上缓缓移到银澈脸上，声音淡淡的，“所以，你睡过了，就要带回去。是这个道理？”
宁小满点了点头。
凤清歌看着她点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宁小满。”他喊她的名字，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宁小满被他这个语气弄得有些不安，但还是倔强地仰着头：“我知道。银澈他对我很好，昨天我变成狐狸跑出来，是他收留我的。他给我吃的，给我地方睡，还保护我。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选了一个自认为最准确的：“也是我的夫。”
银澈在旁边垂着眼，没有说话，可握着宁小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凤清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小满，那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今天早上醒来发现床上空了的慌乱，想起找了一整天的焦灼，想起看见她和银澈手牵手走在梧桐树下的那一瞬间，胸口那种闷痛。
他以为她是迷路了。
他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
他调动了凤族大半的人力去找她，几乎把整个城翻了个遍。
结果她在别的男人那里，睡了一觉，然后回来跟他说要带那个人一起回家。
“宁小满。”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凤家是收容所。什么人都能往里带。”
宁小满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了起来。她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和怒火，眼眶慢慢红了，却还是没有松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银澈对她好，她不能丢下他。
“他不是什么人。”
她声音带了哭腔，却还是硬撑着。
“他是银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