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看白胤，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白胤想起她嘴唇无声地说的那两个字。
等他。
他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
“我要去找她。”白胤挣扎着要下床。
玄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现在的样子，连门都出不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我去查。”
白胤抬起头看他。
这是第几天了，他们几个都查不到宁小满的下落。
而宁小满这几天还被养胖了。
宁小满坐在西苑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两条腿悬在凳边晃来晃去。
嘴里含着一颗梅子，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晒太阳。
银珏的厨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爱吃什么，每天变着花样地送。
早上是桂花糕配牛乳，中午四菜一汤不带重样，下午准时一碗甜汤。
今天是杏仁露，昨天是银耳羹，前天是红枣炖奶。
晚饭更是丰盛，有次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鸭子”，第二天桌上就摆了三道鸭。
烤鸭、酱鸭、老鸭汤。
她吃不完，厨子就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姑娘多尝尝，主子吩咐了，要您吃好”。
宁小满不知道银珏打的什么主意，可吃是真的吃得好。
她不知道的是，银珏这些天过得不太好。
银族的狂躁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波动期，尤其是嫡系血脉，越是纯正，狂躁值越高。
银珏这些天正好赶上波动期，按理说该闭关静养，用族中秘法压制血脉里的躁动。可他没闭关，因为宁小满在这里。
她身上的味道，太有用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那股香很淡，藏在她皮肤底下，像是骨血里渗出来的，甜而不腻，暖而不燥。
他以为那是错觉，可后来他每天晚上都忍不住往西苑走，站在院门外闻一闻那股味道，身上的躁动就平复几分。
有一次他坐在她旁边，离得近了些，那股香裹着她的体温漫过来，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里翻涌的躁意被一点一点压下去，像是滚烫的铁块浸进了凉水里，吱吱作响。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贪图那点安抚的效果。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来的次数太多了。
早上一趟，下午一趟，晚上有时候睡不着，披着外衣就走过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不进去，就那么站着，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香味，等身上躁意褪了才走。
可光是闻味道已经不太够了。
这天晚上，银珏又来了。
宁小满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听见院门响，抬头看去，银珏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脸色不太好，眼底隐隐泛着红，像是几天没睡好。
宁小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虽然也凶，但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可今天他的脚步很重，呼吸也沉，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你怎么了。”她问，手里还攥着擦头发的帕子。
银珏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
他仰头看她，那双和银澈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暗沉沉的东西。
宁小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宁小满不动了。
银珏凑近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脖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暖香顺着鼻腔灌进来，一路沉到肺腑里。
他闭了闭眼，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你身上的味道……”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我有用。”
宁小满愣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银澈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的血，她的气味，对兽族有安抚作用。
她看着银珏近在咫尺的脸，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平日里那股让人讨厌的锋利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忽然不那么怕他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小声问。
银珏睁开眼，看着她。
他的眼底红红的，像是一连几天没睡的人忽然找到了枕头。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凑近了一点，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打在她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宁小满僵住了，可她没有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银珏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身上那股紧绷的气息一点点松下去，像一根拉满的弦终于被卸了力。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让我靠一会儿。”
宁小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点完发现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哦。”
银珏没有笑，但宁小满感觉到他抵在她肩头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就这么靠着她，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皮肤。
宁小满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了，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想起银澈。
银澈也喜欢这么蹭她。
兄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可蹭她的时候，感觉又不太一样。
银澈是温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银珏是沉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抓得紧紧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嵌进去。
过了很久，久到宁小满都快睡着了，银珏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眼底的红退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
他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可嘴上还是那副不饶人的语气：“养着你，总算有点用。”
宁小满瘪了瘪嘴：“我又不是药。”
银珏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他的动作很轻，掌心覆在她头顶，带着一点温度。
宁小满仰头看他，他偏过脸去，不跟她对视。
“明天让人给你做糖葫芦。”他说完就走了。
宁小满坐在床上，头发还湿着，脑袋上被他揉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触感。
她抬手摸了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