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是不是！跟一個瞎子躲什麼！”他吼。
“往後站！”
“銀澈不是瞎，他不瞎！”
寧小滿沖他喊。
“是他擋在我前面的！”
白胤動作一頓。
他低低罵了一聲什麼，虎爪又狠狠補了一下，把那只還要爬起來的黑獸徹底按進土里。
營地那頭，鳳清歌也趕了過來。
他的羽毛在夜風里獵獵作響，七彩的光映亮了半片山谷。
他掃了一眼被白胤制住的黑獸，又看了看護在寧小滿身前的銀澈。
銀澈的後背衣裳破了，洇開一大片暗色。
鳳清歌的眉頭擰了一下。
“帶他進去。”
他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急。
“我來收拾這片。”
白胤回頭，銀澈已經站不住了，半跪在地上，一只手還虛虛地護著寧小滿的方向。
“他媽的。”
白胤罵了一聲，彎腰一把把銀澈整個人打橫扛起來。
“你個廢物，瞎了還敢往前沖！就不應該听你們說的什麼大家都不要進帳篷，就不該讓你一個瞎子守夜。”
（他們之前商量好，公平起見，誰都不能主動，鑽寧小滿帳篷。）
“我.....”銀澈虛弱地反駁，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閉嘴！盡添麻煩。”
寧小滿跌跌撞撞跟在他們後面跑，看著白胤扛著銀澈大步往營帳走，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忽然覺得，大貓凶是凶，可他剛才沖過來那一瞬間，是真的一點都沒猶豫。
寧小滿蹲在帳篷外面，他們幾個不讓她進去。
銀澈疼得脊背繃成一條線，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狼耳軟軟地耷拉著。
“忍一下。”
鳳清歌說，動作很熟練。
“傷口不深，沒傷著骨頭。”
銀澈點點頭，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小滿……她沒事吧。”
鳳清歌的手頓了一下。
“她好得很。”
他語氣淡淡的，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倒是你，眼楮看不見，還去擋前面。”
“她能因為我站出去。”
銀澈說，“我就不能護她？”
帳篷外，白胤“嘩啦”一聲掀開簾子進來，手里端著熱水和干淨的布。
他听見這句，動作頓了頓，然後把布往鳳清歌手里一塞。
“行了，我來。”白胤跨到銀澈面前，蹲下來。
“你閉嘴省點力氣，小滿不在這里，你說這麼多，我也不會感動，在我眼里，你這麼弱，根本不配留在小滿身邊。”
“況且，明明自己看不見，還要逞能守夜。我都懷疑，這傷，你都是故意的。警告你，不要用這種方式爭寵，她會難過，我不想看見她掉眼淚。”
白胤說這話的時候，十分的嚴肅。
剛才看到寧小滿因為銀澈受傷哭泣，他心里也很難受。
銀澈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夜里的獸潮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亮時分，營地已經安靜下來，只是地上還散著被踩斷的樹枝和幾攤干涸的血。
輔導員清點人數，只傷了兩人，除了銀澈，還有另外一個被樹枝劃傷的學生。
寧小滿一晚上沒怎麼睡。
她坐在帳篷門口，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看著白胤靠在不遠處的樹干上，虎瞳半眯，不知道是守夜還是睡著了。
鳳清歌的羽毛上沾著晨露，垂著眼睫。
玄冥她從昨夜里到現在，一直沒看見他。
寧小滿站起來，在營地邊緣的陰影里找到了他。
玄冥靠著樹干站著，手背上的毒紋在這個清晨泛著一層淺淺的紫。
他看見她走過來，豎瞳微微縮了一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靠近。
“你昨晚去哪兒了？”
寧小滿問。
“你沒事吧？”
玄冥沒答話，他看著她的眼楮，忽然開口︰
“我在暗處看著你，護著你，你都不知道。”
寧小滿愣了愣。
“銀澈擋在你前面的時候，我就在樹上。白胤沖過來的時候，我也在。”
“？”她不大明白。
玄冥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
他抬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很溫柔，留戀。
“我是騰蛇，我不喜歡光。你身邊太亮了。”
寧小滿仰頭看他有點不太懂。
但還是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玄冥的指尖猛地一縮，手背上那片淡紫的毒紋，在她掌心的溫度貼上來的那一瞬間，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你手好涼。”
寧小滿說，兩只小手包住他的手，搓了搓。
“我給你捂捂。”
玄冥整個人僵在那里，豎瞳微微放大，像是不敢信。
他低頭，看著她把他的手捂在掌心里，認真得像個孩子。
他喉結動了動，沒有抽回手。
“我以為，你只關心.....”玄冥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小滿，你昨晚……”白胤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硬邦邦的。
“早飯領了。”
寧小滿回頭，白胤手里端著兩碗熱粥，站在幾步外，眼神落在那兩只交握的手上，不怎麼友善。
寧小滿松開玄冥，跑過去接粥︰“謝謝大貓。”
玄冥看著寧小滿就這樣松開了他的手，跑過去，心里一陣失落。
她還是有所不一樣的，他們幾個在她心里，是不一樣的。
白胤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悶聲補了一句︰“夜里冷了別硬扛，我帳篷里有暖爐。”
鳳清歌站在營帳那邊，遠遠看著這一幕。
他手里捏著那方疊得整齊的手帕，指腹摩挲過邊角。
“小滿。”他喊了一聲。
“過來，處理一下你手上蹭破的皮。”
寧小滿低頭，才發現自己虎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破了一塊，正滲著細小的血珠。
她跑過去，鳳清歌拉住她的手。
他低垂著眼睫，伸出舌頭，將血弄干淨，這血不能浪費了。
第一次，他不覺得髒。
“疼不疼。”他問，聲音難得放軟了一些。
“不疼。”
寧小滿搖頭，忽然反手，把他的手整個攥住，高高舉起來，笑得眼楮彎成月牙。
“你看，我手小，你的手正好包住我。”
鳳清歌的手指僵在她掌心。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抽回手，任由她攥著。
遠處，銀澈靠在帳篷門口，白紗朝著這邊的方向，听了一會兒，嘴角輕輕彎起一個弧度。
那只缺了耳尖的狼耳，在晨風里，悄悄轉向了她的方向。
白胤站在樹下，把手里第二碗其實沒打算送出去的粥，慢慢放回了托盤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虎口那道舊疤。
“值不值得。”
白胤罵了一聲，轉身，把那份粥端起來，大步走過去。
“寧小滿，”他把粥往她另一只手里一塞，耳朵尖紅得滴血。
“粥要涼了，先喝粥。”
寧小滿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粥，咧嘴笑了︰“大貓你真好。”
白胤別過臉，那聲“嗯”悶在喉嚨里，幾乎听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