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婆婆等着她回答。
宁小满把手从蛋壳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枚微微发光的蛋，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银澈，最后看了看石室门口——白胤被凤族医官抱走了，说是去处理腿伤，小白猫走的时候虎瞳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在她手背上搭了一拍才被抱走。
“凤婆婆。”宁小满开口，下定了决心。
“我不能留一个月。”
凤婆婆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银珏和玄冥在他们手里。如果我在这里躲一个月，他们等不到我，会直接杀一个。杀银珏或者杀玄冥，都行。杀鸡儆猴。”
凤婆婆看着她，目光很沉。
“你一个人回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宁小满偏头看了一眼银澈。
“但我不能带银澈去。他看不见，在那种地方太危险。。”
银澈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宁小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银澈，你跟白胤留在凤族。白胤的腿需要治，你的眼睛也要养。那边我去想办法。你相信我。”
她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你那天晚上在灰堆旁边跟我说‘他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不会拿所有人的命去赌。银珏和玄冥我会带回来。但你跟白胤得留在这里。如果我出了事，至少还有人能想办法。”
银澈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偏了偏头，白纱朝着她的方向。
“你一个人去？”
“我还没想好。但我不打算跟凤族借兵。他们盯着凤族，凤族一动他们就有借口。我自己想办法。”
凤婆婆的拐杖又顿了一下。
“你自己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宁小满看着石台上的蛋。
“我想办法让他们觉得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宁妈妈死之前把东西转移了。我虽然不知道在哪，但他们觉得我知道。只要他们觉得我知道，我就有筹码。”
凤婆婆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很淡。
“你跟你娘年轻时候一个样。倔，胆子大，脑子转得快。行。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娘那件东西，兽神信物，我大概知道在哪。”
宁小满愣了一下。
“你娘当年把信物转移到偏院之前，来找过我。她说‘凤姨，这东西我不能放在主楼了，太扎眼。我放个地方，以后小满要是来找你，你就把这句话告诉她——偏院柜子后面那块松砖，往左数三块，底下有夹层。松砖是假的，底下那个才是真的。’”
宁小满的呼吸停了一拍。偏院柜子后面那块松砖，她刚才跟那些人说了。
但他们没找到东西。
因为东西不在松砖里，在松砖往左数三块的地砖底下。
“所以刚才那个柜子后面是空的，但东西还在偏院。”她说。
“嗯。你娘留了一手。”凤婆婆看着她，“你回去的时候，拿这个跟他们谈。信物你给他们。换银珏和玄冥。”
“信物不能给他们。”
“你给他们假的。你娘当年留了不止一个东西。真的在偏院地底下，假的有两份。一份在你娘以前穿的那件长袍内衬里缝着，另一份在我这里。我帮你做一份假的，做得连他们看不出真假。你拿假的去换人，真的你留着。”
宁小满看着凤婆婆，慢慢点了点头。
“好。”
凤婆婆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蛋的事。不能留一个月了。你最多留三天。三天够不够。”
“三天。”宁小满重复了一遍。
“不够也得够。”
凤婆婆指了指石台上的蛋。
“你看蛋壳上的金纹，比刚才亮了一倍。他听见了你刚才说的话。他要出来。”
宁小满转过头看石台。
蛋壳上的金纹确实比刚才亮了很多，暗红色的壳面上金光流转得很快，蛋在石台上微微晃着。
“三天够不够。”凤婆婆又问了一遍。
“够。”宁小满说。
当天晚上，蛋开始动了。
宁小满坐在石台旁边的椅子上，银澈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头。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纹亮得几乎刺眼。半夜的时候，蛋壳裂开了一条缝，一只小小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手指短短的，攥着蛋壳的边缘。
宁小满凑过去，把蛋壳轻轻掰开。
里面蜷着一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暗红色的，肩膀后面有一对小小的凤凰翅膀，羽毛还是湿的，贴在背上。
小孩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脸圆圆的。
宁小满把他从蛋壳里抱出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浅金色的眼睛，跟凤清歌一样。
“小满。”他开口，声音又小又嫩，但语气跟凤清歌一模一样。
“你哭了吗。”
“没有。”
“你脸色很难看。”
小孩凤清歌从她怀里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头短短圆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变小了。”
“涅盘重生。重新长。”
凤婆婆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少主，你先喝汤。三天之内你就能长到十岁左右。之后慢慢来。但你刚出来，实力最多是原来的两成。别乱跑。”
凤清歌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喝了一半，放下碗，抬头看宁小满。
“你打算怎么救银珏和玄冥。”
“拿假的信物换人。凤婆婆会做假的。”
“那些人不傻。”
宁小满看着他。
五岁大的凤清歌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悬在椅沿下面晃，但表情和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脑子没缩。”她说。
“当然没有。”
凤清歌抬了抬下巴。
“你五岁。”
“我脑子没缩。”凤清歌重复了一遍，强调。
宁小满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凤清歌的耳朵红了，偏开脸，端起汤碗继续喝。
第二天早上，白胤被医官送回来了。
他的腿上了夹板，后腿缠着绷带，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医官说腿伤恢复得不错，但暂时变不回人形，要养一阵子。
小白猫被放在宁小满膝盖上，虎耳动了动，虎瞳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凤清歌。
凤清歌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你变小了。”白胤说。声音很细，奶猫一样的，但确实在说人话。
凤清歌的羽毛微微炸了一下。
“你能说话了。”
“今早能说的。”
白胤偏开脸，尾巴在宁小满膝盖上甩了一下。
“你别得意。等我腿好了就变回去。”
“我没得意。”凤清歌说，但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