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那个越众而出，步伐不急不缓，铁面下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拜斯满脸堆笑：
“几位大人辛苦了。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出了点意外，地牢里有一批兽人俘虏需要提前移交——”
领头的神徒打断了他，声音从铁面下方传出来，平得像一截冷铁：“给我一个理由。”
拜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赔着解释道：
“是之前被俘的那批骑士里，有人心怀怨恨，自杀之后圣痕发生了异变，污染了地牢。
我们也是为了保证兽人俘虏的安全才——”
“心怀怨恨？”
神徒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对神不忠的分子，应当早日处决。你们留着他审查，查出了什么？”
拜斯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领头的神徒没有等他回答，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其余几个神徒绕过拜斯，径直朝地牢入口走去。
拜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角抽了一下。
他快步跟上去，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大人息怒”“请多包涵”之类的话，可前面的神徒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
不多时，一百多名兽人俘虏被从地牢里带了出来。
他们手腕上扣着镣铐，衣衫褴褛，脚步虚浮，被神徒们推搡着往囚车方向走。
有人走慢了，就被铁面的神徒一肘子顶在背上，踉跄着往前扑。
神徒们把兽人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囚车，锁好车门，朝拜斯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连话都懒得说。
“大人们慢走——”
裁判所来人不理会他，一个个翻身上车，车辆缓慢开动。
囚车依次驶离教导骑士团的大门，朝圣德拉格马城相反的方向开去。
“切，什么东西……”
拜斯撇了撇嘴，又看向周围的卫兵：
“看我干什么？都回地牢去检查！”
游锋早在车队装人的时候就已经隐身摸到了最后一辆囚车旁边。
车门锁上之前，他贴着车壁滑进了车底，攀在底盘后方的横梁上。
囚车驶出大门的时候，他透过车底的缝隙看到教导骑士团的建筑在视野中慢慢后退，拜斯的身影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面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把身体缩进横梁和车底的缝隙之间，跟着车队一路向前。
囚车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游锋挂在车底，透过底盘缝隙能看到路面飞速后退，耳边是引擎的低沉嗡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车厢里传来神徒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起初只是些零碎的闲话，游锋没太在意。
但很快，一个词让他竖起了耳朵。
“……这批燃料的成色比上一批好。”
燃料？游锋的眉头动了一下。
“成色是一方面，关键是数量。上一批只凑了八十，这批一百多，勉强够用。”
另一个声音接话，比第一个低沉一些，
“但问题是，现在不是正确的时间，灵魂之扉可能不会打开。”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大人有冕下赐予的‘权柄’。”
第二个声音回答，语气笃定，“应该可以在任何时间段强行将其叩开。”
“可是……”那个犹豫的声音又响了，
“强行叩开灵魂之扉，可能会让‘那些东西’……”
“不碍事的。”
领头的那个开口了，声音比其他人沉稳，一开口，车厢里就安静了一拍。
“那些东西在‘福音日’到来之前都无法离开。它们纠缠的天性会让它们互相拖累，最终死死地被锁在门后。”
车厢里沉默了几息。
“只不过……”领头的又补了一句。
“不过什么？”有人问。
“或许会有零散的东西能探出感知现世的触角，届时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领头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要忘记即可。”
接着众人不再说话，车队沉默地行驶了半个时辰。
游锋挂在车底，能感觉到路面的颠簸在逐渐减少，从碎石路变成了更平整的硬土。又过了一会儿，车速慢下来，最终停住。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他透过车底的缝隙往外看——前方是一座矮山，灰褐色的岩壁光秃秃地立在那里，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细碎的碎石，看不出任何异常。
领头的神徒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岩壁前站定。
他抬起手，掌心朝前，口中念念有词。
游锋听不太清全部内容，只捕捉到了几个词——“去伪存真”“显露真形”“神之门户”之类的。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从岩壁内部传回来的回响。
然后一阵白色的光华从领头神徒的掌心涌出，铺满了整面岩壁。
岩壁表面的裂纹在光芒中扭曲、重组，像是一层被揭开的幕布，缓缓向两侧退去。
光滑的岩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入口，高约数丈，宽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洞口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切开的。
不会错的，这里就是那些被掳走的兽人的去处。
神徒们纷纷下车，走到囚车后面，拉开车门，把那些兽人囚犯从车上赶下来。
这时，从洞中走出来一个人。
他的装扮比外面的神徒更繁复，白色长袍的下摆拖到地面，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面料在洞口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的铁面不是普通神徒那种简朴的款式，而是覆盖了整张脸的复杂构造，只在眼部留出两条极窄的观察缝，额角的位置嵌着一枚暗色的徽记。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游锋想起了那位死徒队长-阿尔法107。
那人走到洞口站定，朝车队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领头的神徒快步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语气比之前在车厢里恭敬了许多：
“阿德里安大人，这批燃料比预定时间提前了。
教导骑士团那边出了点意外，拜斯队长请求提前移交。”
“意外。”
阿德里安轻轻地重复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一名被俘骑士自杀，圣痕发生异变，污染了地牢。拜斯队长担心兽人俘虏的安全，所以请求提前交付。”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息。
“数量如何？”
“一百一十七人。”
阿德里安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朝洞内走去，神徒们也开始把兽人往洞里赶。
游锋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那里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轻巧无声地下车，跟随着排队的囚犯，向黑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