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斯将游锋带回办公室，推开门，指了指桌对面的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册子，又拿起了那支炭笔，开始往上面誊写刚才记录板上的数据。
“你的资料我先登记，不过弗露德莉丝殿下今天不在团里，你的具体职责得等上报后，给她来为你安排。”
他一边写一边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不过以你今天的表现，大概率不会让你从底层骑士做起。更别说你可是殿下亲自打招呼的人。”
游锋好奇道：“殿下如此亲力亲为吗？每个入团的新人都要她亲自分配？”
“嗐别提了，前段时间出了那档子事后，两位分管这些的大人被弄进裁判所接受审查去了，只能让殿下……”
拜斯自觉失言，看了游锋一眼：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听到没？”
“是。”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拜斯头也没抬：“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卫兵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连行礼都忘了。
他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拜斯队长——不好了，下面，下面出事了！”
拜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变成紧绷，几步绕过桌子走到卫兵面前：“你说什么？”
卫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越过拜斯的肩膀扫了一眼游锋，欲言又止。
拜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顿了一息，对游锋说：
“新人，你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情。
游锋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拜斯带着卫兵匆匆出门，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发生什么事了？
游锋心中一动，寻了一个拐角，将潜伏兵装“viper”切换为光学迷彩模式，然后悄无声息地咬着离去的两人，跟了上去了。
拜斯队长和卫兵急匆匆向楼下走去。
卫兵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
“队长，前些日子关押的那批接受审讯的俘虏骑士，有人自杀了。”
拜斯皱了皱眉，脚步没停：
“自杀有什么大不了的。自愿放弃生命的人，不就证明他已经背弃吾神了吗？直接处理掉尸体就行了。”
“问题不是他自杀了。”
卫兵追上他的步子，声音更低了：
“是那位骑士——叫莱恩的——他记录在案的圣痕本来没有特殊效果，可在他死后，他胸口的圣痕发出了血红色的光芒，然后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瘴气。
接触到瘴气的囚犯和看守都开始头晕目眩，接着就是呕吐，越来越严重。
现在下面已经乱了，几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其他人捂着嘴往出口跑，可出口那边也有人堵着……”
“什么！！”
拜斯猛地停住脚步。
他已经走到了地牢入口，石阶往下延伸，通往底层的囚区。
石阶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从下面飘上来，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闻着就不舒服。
拜斯已经有点想往回走了。
“该死的莱恩，早知道你就该死在战场上！”他大声咒骂一句。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对卫兵吩咐：
“快，把囚犯转移，全部转到东区的备用牢房去。调遣神术后援部队过来，先把污染的扩散压制住！别让人再下去了！”
“是！”
卫兵跟在他身后，急急地补了一句：
“队长，地牢里除了送回来的被俘骑士，还有一批刚抓获的兽人。转备用牢房的话，房间不够用。”
拜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盯着卫兵，眼神里翻过一层犹豫。
那批兽人是最近抓到的最后一批，还没移交，暂时由教导骑士团看管。要是因为莱恩自杀的事把这些人全折腾死在地牢里，这个责他担不起。
裁判所那边不会管人是怎么死的，只会追究谁看丢的。
他很快就做了决定，朝卫兵一挥手：
“再派人去通知裁判所，这批兽人俘虏提前交付。跟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赶紧派人来领走。”
“可是，裁判所有规矩，必须要在‘正确’的时间……”
“别管什么正确不正确了，就说不把人带走，过一会就都死了！快去！”
卫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拜斯站在地牢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石阶深处那片若有若无的暗色，往后又退的远了些。
游锋隐身跟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机会这不就来了？
教导骑士团的应对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牢入口就来了两队支援部队的神术牧师，穿着灰白色的祭袍，手里提着圣器匣，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赶。
领头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牧师，手臂的圣痕比其他人亮出一截。
他走到拜斯面前与他低声交谈，游锋隐在走廊拐角，听得不真切，只能隐隐捕捉到几个词，
“诅咒……”“心怀怨恨……”“怎么搞的……”“暂时压制……”之类的。
拜斯站在他面前，不停地点着头，脸上的表情很尴尬。
接着神术牧师们一股脑地涌了下去，石阶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吟诵声，还有圣器碰撞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更多的骑士到来，他们遵从指示进入了地牢，不一会从地牢入口里走出来，两人一组，抬着已经晕过去的囚犯一个个上来。
那些被抬出来的骑士团成员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身上的圣痕黯淡无光，有些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能走动的被搀扶着从侧门离开，抬出来的则被放在走廊边等待后续的转移。
游锋看着那些从地牢里出来的面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些被俘骑士的精神状态比在铁兽战线时还要糟糕，他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
真是作孽。
等到教导骑士团内部成员被转移完毕后，裁判所的人到了。
他们依旧身穿白衣，戴着铁面，与战场见到的神徒别无二致。
拜斯见到他们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