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日……
面对这位可以看透人心的初代圣女，交流上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那个日子还有多久？”
游锋立刻追问。
库艾姆叹了口气，银白色的长发中轻轻晃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呢。
我们的大神只官冕下，早早地就将我们从沉睡中唤醒，活跃的灵魂需要‘燃料’不断支撑，所以那些生灵……”
她嘟着嘴，做出一个楚楚可怜的悲悯表情。
游锋抿着嘴，没有说话。
这位初代圣女的性情让人捉摸不透，无法判断她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把话题拉回正事：
“怎么样你才能逃出来？我又能帮到你什么？”
库艾姆嘴角浮起一个弧度，声音也软了几分，像是在撒娇：
“很简单哦，你只要……”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朝身后的光幕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哎呀，时间好像到了呢。”
光幕猛地波动起来，那面原本缓缓流动的灰色幕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搅动了，剧烈地翻涌着，灰白色的光变成了暗沉的灰，边缘泛着一层浑浊的暗红色。
然后，无数只手从光幕中伸了出来。惨白的，枯瘦的，手指细长，指甲泛着暗灰色的光。
它们从四面八方伸向库艾姆，有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有的缠住了她的脚踝，有的扯住了她银白色的长发。
沙哑的，怨毒的，阴森的声音，此起彼伏：
“回来……不许逃……陪着我们……永远……永远……永远……”
库艾姆无用地挣扎了一下，她的身体被那些手拽得倾斜过去，半边身子已经没入了光幕。
在这最后时刻她扭过头，深深地看了游锋一眼。略微急促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话，下次灵魂之扉洞开……来找我……来找我……不要丢下我……”
她消失在了门后。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光幕深处，最后一点微光也被暗灰色的翻涌吞没了。
“含光前辈。”
没有回应。
“前辈。”
还是没有。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脑海中传来一声怪笑，含光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哎呀，刚才本座看那小姑娘对你搂搂抱抱的，突然出声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别搞。”
游锋无语，“她很危险，而且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含光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调侃。
“前辈方才说的，这道灵魂之扉上有霸者一脉的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霸者之力，核心在于操纵。”
含光缓缓解释：
“操纵人的身体，操纵人的意志，再往上走，就是操纵灵魂。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可以用霸者之力污染目标的灵魂，将其从肉体中抽出，锁在别处。
这道门扉用的就是这种手法。周围那些纹路本座认得出来，那是霸者一脉的禁制纹路，用来封锁魂体的。”
游锋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缓缓扫过。
“能把这门破坏吗？”他问。
“不行。”含光干脆地回复：
“这道门保存灵魂的方式本座看不明白，应当是这教导龙国独有的技术，可能跟他们的那个神有关系。但是有一点本座知晓，普通的办法是无法破坏这道光幕的，牵扯到灵魂的手段，能以现世接触的手段少之又少。”
游锋沉默地盯着那光幕看了一会，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下次再来。”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库艾姆说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印记，只要灵魂之扉再度打开，就可以联系上，无需等待今日这番的意外。
另外，历代圣女的悲惨命运，在此终究有了实证，或许可借此，打开两任现任圣女的心房。
游锋谨慎地重新隐身，离开了这处隐秘的岩洞，还好之前的岩壁封锁是单向的，不然要考虑挖地道出去了。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老城区的巷子里没有灯，他摸黑走到阿尔让那栋二层小楼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楼客厅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银发老人坐在桌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老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游锋进门，脸上的表情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很快沉了下来。
“你今天不是去骑士团测试？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游锋在桌边坐下，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看着这个操心的老人：
“骑士团里出了些意外，不过因祸得福，找到了那些兽人的去处。”
他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除了库艾姆与自己的约定外，都告诉了银狐。
阿尔让听完，很久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你是说……那道门后面，”他艰涩地开口：
“关着663位历代圣女的灵魂。她们……无一幸免？”
游锋点了点头，阿尔让又沉默了一阵。
“怎么会这样……弗露德莉丝是第664代，小艾克莉西亚是第665代……”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里藏着的疲惫。
这让他更像一个平凡的老人，一个操心孙女的老爷爷。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发生的，我保证，不会让她们重蹈覆辙。”
游锋淡淡道。
阿尔让看着这位年轻的过分的相剑师，最终缓缓点了一下头，把身子靠回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盯着那个地方，下次裁判所往里运送‘燃料’的时候通知我，我能找到办法解决。”
“还有，可以通知铁兽战线，那个地方比较偏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组织一波精锐，潜进来偷袭押送车队。”
“我晓得了，我会死死地盯住那里。”
“放松些，至少我们还有时间。”
游锋站起来，伸了个疲惫的懒腰，朝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听到身后老人低声开口：
“谢谢你……”
“你有空对我说这些，不如跟你的好孙女说说今天这事，能让她俩都相信的话，我的工作也能轻松许多了……”
游锋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手，径直上楼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