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决定主动出击。
不是去砍曹操,我现在这小胳膊小腿也砍不动。是去找我那便宜老爹——吕布吕奉先,三国第一猛将,也是三国第一犟驴。
吕布在下邳城内的临时行辕,离我的院子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给我让路,低头喊“小姐”。
我端着架子走过去,心里却在想: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尊重我?
有多少只是看在吕布的面子上?又有多少——像侯成他们一样,已经在盘算后路了?
不想了。先把最大的boss搞定。
行辕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我来了,面露难色:“小姐,温侯正在和诸位将军议事,要不您……”
“我找我爹。”我说着就跨进门去,根本不给他们拦的机会。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没敢真拦。
吕布的女儿,谁敢拦?
行辕大堂里,七八个将领分坐两侧。上首正中坐着一个男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穿着黑色战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我走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些将领的眼神五花八门——有好奇的,有冷淡的,也有几个明显带着不屑。
上首那个男人也转过头来。
吕布。
说实话,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正面看清他的脸。
方脸,浓眉,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如刀削。
长得确实挺像楚云飞的。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这是个标准的猛男长相,放在现代健身房能当封面模特。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他的眼珠是浅棕色的,瞳孔深处像是藏着两团火。
看人的时候不是看,是审视——像猛兽打量猎物,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
三英战吕布的时候,关羽张飞刘备三打一都没打过他。
这份武力值,不是吹出来的。
“绮儿?”吕布的声音很沉,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养伤?”
我快步走上前,抱拳行礼——这动作我用这具身体练了十几遍,还是不太自然,因为胳膊太细了,抱拳像在作揖。
“爹,我有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吕布眉头一皱,“没看见我在议事吗?”
他的语气不算凶,但那股不耐烦劲儿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在想: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正经事?
我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一个两个都瞧不起人。
侯成他们是这样,这些将领也是这样,连我爹都是这样。
行,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爹,我想跟您谈谈守城的事。”
“你?”吕布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微微一撇,那表情翻译成现代话就是——“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但他没直接赶我走,可能是看在我是他女儿的份上,也可能是好奇我到底要说什么。
“行,你说吧。”吕布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说完了赶紧回去,别耽误正事。”
我走到桌案前,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地形图。下邳城,泗水,沂水,曹军大营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没看地图。我背对着地图,面向吕布和众将。
“爹,各位将军。曹操围城两个月了,咱们一直死守不出。这么守下去,粮草吃光那天就是城破那天。与其等死,不如换个打法。”
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嗤笑一声:“小姐,打仗不是绣花,说换打法就换打法?”
我看他一眼。这人我不认识,但敢当面呛吕布的女儿,地位应该不低。
“这位将军说得对,打仗不是绣花。”我接住他的话,“所以我打算用的办法,比绣花粗暴多了。”
吕布没吭声,只是看着我。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戳着泗水的位置:“第一,挖开泗水。放水淹没城东的低洼地带。曹操的大营扎在那里对吧?水淹过去,他要么拔营后撤,要么站在泥水里打仗。二选一,怎么选都是咱们赚。”
有将领皱眉:“挖河?那得多少人?”
“五千民夫,两天就够。”我说,“城里的百姓闲着也是闲着,与其让他们坐着等饿,不如出来干活。干活给口粮,比发救济粮还省。”
吕布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招叫“以工代赈”,现代管理学的基本操作。但在三国时期,这绝对是超前思维。你们以为我要讲兵法?不,我先给你们来点后勤学。
“第二,”我继续说,“夜袭。不是派大军去送死,是每天派几十个嗓门大的士兵,半夜跑到曹营外面敲锣打鼓放鞭炮。曹操想睡觉?没门。他手下的兵想睡觉?也没门。连着骚扰十天半个月,曹军个个顶着黑眼圈,看人都重影。到时候再出城决战,不是砍瓜切菜?”
这回安静了。
因为我说的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道理——打仗不光拼刀枪,还拼睡觉。
现代特种作战把这叫“疲劳战术”。别说是三国时期的军队,就算是现代精锐部队,连续一周睡不好觉,战斗力也得打三折。
吕布放下抱胸的双臂,身体微微前倾:“还有呢?”
有戏。
我趁热打铁:“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招——离间计。”
“曹操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下那些将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都是他的亲族。但还有一个人,不是亲族却手握重兵。”我顿了顿,“于禁。”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我为什么单点于禁。
“于禁这人,治军严苛,得罪过不少人。曹操信任他,但曹家的那些兄弟们不一定服他。咱们只需要派细作潜入曹营,散布一个消息——说于禁暗中跟咱们有书信往来。不需要证据,有谣言就够了。曹操多疑,就算不信,也会对于禁起戒心。一戒心,该用于禁的时候就不敢用了。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大堂里安静了。
那个络腮胡子将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又憋回去了。
吕布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我,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像两把刀子,在我脸上刮来刮去。我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但面上纹丝不动。
这时候不能露怯。一露怯,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稳住,稳住。你是特种兵,你见过枪林弹雨,你不能被一个三国武将的眼神吓住。虽然他现在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我,虽然他的手比我的脸还大,虽然……
妈的,他站起来干什么?
吕布站了起来。
他比我高五六个头,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我不得不仰着脸看他——妈的,仰脸,我这辈子最恨的动作,没有之一。
“这些是谁教你的?”吕布问。
“没人教。”我说,“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吕布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你一个十几岁的小毛丫头,想得出这些?”
“爹,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您就驳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您要是觉得我说得对,就别管是谁想的。”
对视。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旁边那几个将领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可能在想:小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温侯顶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赌的就是吕布这个人。
吕布有个毛病——他听不进去谋士的话,因为他觉得谋士都是耍嘴皮子的。但他听得进去“有用”的话,不管说这话的是谁。
历史上他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太相信自己。他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需要听别人的。
但现在说话的是他女儿。他没有戒心,也不觉得丢面子。一个父亲听女儿说几句话,怎么了?
吕布重新坐回椅子上。
“接着说。”他语气平静了很多。
我松了口气。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出城屯兵。”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城外西南角的小山坡。地势高,易守难攻。派一支精锐在那里扎营,和城池形成犄角之势。曹操攻城,山上出兵打他屁股;曹操攻山,城里出兵断他后路。两处牵制,他兵力再多也施展不开。”
“谁去守?”吕布问。
“陈宫。”
“公台?”吕布皱眉,“他是谋士,不是武将。”
“谋士就不能带兵了?”我说,“陈宫先生有胆有识,只是缺一个机会。”
吕布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让我措手不及的话:“你这些……是不是陈宫教你的?”
“不是。”
“那你从哪学的?”
来了来了,送命题。
我总不能说“我从现代穿越来的”吧?也不能说“我看《三国志》学的”吧?得想个理由——做梦?不行,太假。神仙托梦?更假。自学成才?爹你信吗?
“爹,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给我请过先生教兵法吗?”
吕布想了想:“有这事?”
“有。”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先生教了我三年,您天天在外打仗,不知道而已。”
反正他也不会去查。就算去查,那些先生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吕布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看。
周围的将领们像一群鹌鹑,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终于,吕布开口了。
“你这几条计策,我先想想。”他说,“你先回去。”
没拒绝,没否定,说“先想想”。
对吕布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我起身行礼:“爹,孩儿先告退—”
走出行辕大门,我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刚才那几分钟,比我在特种部队的野外生存考核还累。
野外生存最多是身体累,今天是精神上的折磨——面对一个武力值爆表的爹,说错一句话就可能前功尽弃。
不过效果还行。他没拒绝,就是最大的胜利。接下来就看他的“想想”要想多久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下邳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隐约传来曹营的号角声。
曹操,你等着。
等我搞定我爹,下一个就是你。
至于貂蝉——算了,不想了。那是便宜老爹的女人,我不能动,也不敢动。
哎,我的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