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说要给我炖汤,我以为就是客气客气。
没想到她真炖了。
我前脚刚从行辕回来,后脚她就端着食盒进了院子。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外头罩了件月白色的纱衣,头发还是简单地挽着,鬓角那朵小白花换成了淡粉色。
她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她身后打过来,整个人像镶了一层金边。
妈的,又来了。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这是你姨娘,是你便宜老爹的女人。
你要做的是保持距离,而不是对着人家的脸流口水。
虽然那张脸确实……算了不想了。
“玲绮,趁热喝。”貂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探头一看——鸡汤,炖得奶白色,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
“姨娘亲手做的?”我问。
“嗯。”貂蝉微微一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给我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来。我接过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凉的。
她的手很凉,像玉一样温润又冰凉。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
鲜。
老母鸡炖了不知道多久,骨头的精华全熬进汤里。汤入口醇厚,带着红枣的微甜和枸杞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好喝。”我说。这不是客套,是真话。
貂蝉眼睛弯了弯,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我喝汤。
被一个绝世美女盯着吃饭,这体验怎么说呢——有点像上辈子第一次去米其林餐厅,浑身不自在,但又舍不得走。
我埋头喝汤,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貂蝉为什么来?
真的是来探病的?还是有别的目的?
历史上貂蝉在吕布被杀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有人说她被曹操带走,有人说她出家为尼,也有人说她死在乱军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女人能在董卓和吕布之间周旋,还能全身而退,绝对不简单。
“玲绮,”貂蝉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我筷子一顿。
来了。
“以前你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出门。”她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次摔了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昨天你娘还跟我说,绮儿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姨娘,人都会变的。”我放下汤碗,看着她的眼睛,“下邳被围了两个月,爹天天在外头打仗,我在家里提心吊胆。要是一点不变,那才是怪事。”
貂蝉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勉强。
“你说得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她的纱衣吹得微微飘动。“这城,你觉得守得住吗?”
她在套我话。这女人在套我话。
她想知道我对战局的看法,想知道我有没有参与军务,想知道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是出于关心,还是别有用心?
“守得住守不住,不是我一个小丫头说了算的。”我打了个哈哈,“得看我爹和各位将军的。”
貂蝉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跟你娘说想喝汤,我炖了。”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玲绮,不管你想做什么,姨娘都希望你平安。”
门帘落下,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碗还没喝完的汤发呆。
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出来我有问题了。但她选择了不问、不揭穿、不告状。反而用一碗汤告诉我——她站在我这边。或者至少,她不挡我的路。聪明,太聪明了。这种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最危险的敌人。
貂蝉,我的姨娘,吕布的女人,她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管她呢,汤是真的好喝。
只要她不挡我的路就好。
否则,哼哼。
不过,这女人还真是有一种魅力,明明只见过两次,却已经让我开始念念不忘了。
真是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