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又去找吕布了。
这回没在行辕大堂，是在他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坛酒。
吕布正坐在桌前啃鸡腿，满手油光，看见我进来，含糊不清地说：“又来了？你一天找我两回，比陈宫还勤快。”
我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爹，我有件大事要跟您说。您先把鸡腿放下。”
吕布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我，把鸡腿往盘子里一搁，擦了擦手。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好奇——这小丫头今天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说。”
我深吸一口气。
“侯成、宋宪、魏续，他们三个是我让他们假投降的。”
安静。
吕布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暴怒”——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那张实木桌子“咔嚓”一声，裂了一条缝。
油灯跳了跳，差点灭掉。
这桌子招你惹你了？你拍坏了明天还得换新的。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这头犟驴炸毛了，得赶紧顺毛捋。
“爹，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没站起来，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妈的，又是仰头。
“您要是听完觉得不对，再发火也不迟。”
吕布胸膛起伏了几下，一屁股坐回去，双臂抱胸，黑着脸：“说。说不明白，我连你一块揍。”
得，连亲闺女都要打。
这脾气，活该你被史书写成刚愎自用。
“爹，我问您一个问题。”我竖起一根手指，“曹操为什么围了两个月还没攻下下邳？”
吕布皱眉：“因为他打不过老子。”
“对，也不全对。”我说，“他打不过您，但他耗得过您。您想啊，城里粮草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粮草吃光了，不用曹操攻城，咱们自己就乱了。到时候不用侯成他们投降，城里的百姓都能把城门打开。”
吕布不说话了。
他虽然脾气暴，但基本的算术还是懂的。
“所以，”我趁热打铁，“咱们得想办法，让曹操自己送上门来。他一攻城，咱们就有机会干他。侯成他们，就是那个‘饵’。”
我把计划和盘托出：侯成假装被您责罚、心怀不满，主动联络曹操献城。曹操贪功，必定亲自率军入城。咱们在城内设下埋伏，到时来个瓮中捉鳖。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想了。
这是我爹最大的优点——发火快，消火也快。
只要你能说出道理，他听得进去。
当年陈宫劝他，他也是这样。只不过后来陈宫的话越来越难听，他就不爱听了。
“你确定侯成他们靠得住？”吕布终于开口。
“靠不靠得住，看您给什么价码。”我说，“您要是天天打人家、骂人家，那他们就靠不住。您要是答应事成之后重赏、封官、给地盘，那就靠得住。爹，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得给甜头。”
吕布嘴角抽了抽：“你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教您怎么赢。”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曹操那边，比他仁慈，比他大方，比他更会用人的，这世上还没出生呢。您只要比曹操对部下好一点点，他的那些人才，早晚都是您的。”
又是一阵沉默。
吕布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把侯成、宋宪、魏续给我叫来！现在！”
我心头一喜——成了。
侯成三人很快就到了。
进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估计以为是秋后算账。
等他们看见我也在，更加懵了。
吕布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我站在旁边，背着手，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侯成，”吕布开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我女儿说，你们三个没有叛变，是她让你们假投降的。是真是假？”
侯成“扑通”一声跪下了，宋宪和魏续也跟着跪。
“温侯明鉴！末将等对温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小姐她……她确实找过我们，说要演一出戏骗曹操。末将等不敢擅作主张，但小姐说她会向温侯禀报……”
侯成这家伙，甩锅甩得挺快。
不过也好，直接把我卖了，显得他更“忠诚”——一切都是小姐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吕布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是我让他们先别声张的。我怕您一开始不同意，所以先把他们说服了，再来找您。”
吕布哼了一声。
他当然不高兴，但也不好发作——女儿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他还能怎么办？把女儿打一顿？把侯成三人砍了？那谁来演戏？
“都起来。”吕布没好气地说，“说说，这戏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