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吕布就派人来了。
“小姐,温侯请您去城头。”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麻利地穿好衣服,跟着亲兵走了。
下邳城的城墙高约三丈,用青砖砌成,上面垛口密布。
我跟着亲兵沿着马道往上爬,爬到一半就喘得不行。
这破身体,爬个楼梯都费劲。上辈子我能背着一个伤员跑五公里不带歇气的。现在呢?爬两层楼就腿软。差距啊差距。
城头上,吕布已经在了。
他穿着黑甲,披着红色的披风,方天画戟插在身边,戟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而起。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说实话,这个画面挺帅的。
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来了?”吕布瞥了我一眼,“走,跟爹巡视一圈。”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有的拿着弓弩,有的举着盾牌,有的正在往城上搬运滚石檑木。
看见吕布过来,一个个挺直腰板,大气都不敢出。
吕布走到一处垛口前,停下脚步,朝城下努了努嘴。
“你看看。”
我探头往下看。
远处,曹营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像蘑菇一样长在地上。
中军大帐的旗杆上飘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曹”字。
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来,被晨风吹散,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股饭香。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骑兵巡逻的队形,黑压压的一片,像移动的森林。
“怕不怕?”吕布问。
“不怕。”我说。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不怕是假的,但没那么怕。
毕竟上辈子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当然,那是带着现代装备的场面。
现在拿着一把破刀站在城墙上,面对的是冷兵器时代的大军,要说心里不打鼓那是骗人的。
但我不能露怯。
一露怯,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吕布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然后转身,将箭放在弓弦上,拉弓如满月——
“嗖——”
那支箭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空地上。
“看到了吗?”吕布指着那支箭,“那是弓箭的极限射程。”
他把弓递给我:“试试。”
我接过弓,差点没拿住。
妈的,这弓至少两石。
上辈子我拉两石弓都费劲,现在这具十五岁少女的身体——我深吸一口气,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弓弦只拉开了一半。
吕布看着我,嘴角抽了抽。
别笑。
你女儿拉不开你的弓,那不是很正常吗?
“算了。”吕布把弓拿回去,“回头给你挑把轻的。”
他转过身,面朝城外,忽然说了一句:“你昨天说的那些,我想过了。”
我心里一动。
“挖河、夜袭、离间、出城屯兵,”吕布掰着手指头,“四条都还行。但你漏了一条。”
“什么?”
“斩首。”吕布握紧画戟,“曹操不死,仗打不完。与其等他来攻城,不如我去砍他的头。”
我愣住了。
这特么不就是“擒贼先擒王”吗?这老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直觉是真的准。
“爹,您说得对。但斩首不是那么容易的。曹操身边护卫森严,您一个人冲进去,万一……”
“万一什么?”吕布冷哼一声,“你爹这辈子,还没万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两团火又烧起来了。
不是吹牛,是真的自信。
三英战吕布都没拿下他,他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
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干。
历史上他就是这么莽的,结果呢?被手下绑了献给曹操。
“爹,您要斩首,我不拦您。但得有计划,不能蛮干。”
吕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行。”他说,“爹听你的,不蛮干”
话音未落——
“嗖——”
一支流矢从城下飞来,直奔我的面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吕布已经伸手了。
他没有拔戟,没有拔剑,就是伸手。五指张开,像抓苍蝇一样,凌空将那支箭攥在手里。
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我操。
真的,除了这两个字,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空手接箭。不是慢镜头,不是摆拍,是实打实的、在战场上、用肉手接住一支高速飞来的箭。
我以前在特种部队,见过牛人。
有人能徒手抓飞刀,有人能躲子弹(靠预判)。
但空手接箭——这玩意的速度比飞刀快多了,没有超人的反应神经根本做不到。
吕布把箭丢在地上,像随手丢掉一个饮料瓶。
“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我没动,回头看了一眼,“腿软了?”
“没有。”我说。
其实腿软了。
但我不会承认的。
这老爹的武力值,比史书上写的还离谱。
空手接箭是什么概念?放在现代,他能徒手抓子弹。
不对,子弹比箭快多了,但他这反应速度,躲子弹估计也不成问题。
难怪关羽张飞刘备三个人都打不过他。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人——是超人。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跟上吕布。
走到马道口,吕布忽然停下来。
“绮儿。”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他顿了顿,“你是随口说的,还是真有把握?”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说的。”
吕布看着我,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来,在我脑袋上揉了揉。
力气大得像在揉面团。
“行。”他说,“那爹就信你一回。”
我的发髻被他揉散了,头发披下来,糊了一脸。
我的发型!我今早梳了半小时的发型!你这手劲,是揉女儿的头还是揉面团?算了,不跟他计较。
他信我了,这就够了。
我一边走一边把头发拢到耳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三天的事。
我需要情报。
需要眼线。
侯成他们可以干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得想别的办法。
我走下马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
晨光中,下邳城的旗帜还在飘扬。
但这场仗,靠旗帜是守不住的。
得靠脑子。
我要让曹操知道——这城里最危险的人,不是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