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吕布升帐。
说是升帐,其实就是把众将叫到院子里。下邳城被围了这么多天,早就不讲究排场了。
吕布往台阶上一坐,方天画戟——不,那把假方天画戟——靠在旁边,赤兔马拴在柱子上,威风凛凛地打着响鼻。
侯成站在队列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紧张?有一点。
委屈?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他在回忆昨晚我教他的演技:“爹打你的时候,你别躲,别叫,咬牙扛着。越惨越好,但不能显得太假。你要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一个被冤枉的好人,而不是一个挨了打就哭爹喊娘的小丑。”
侯成当时听完,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小姐,您确定温侯不会失手把我打死?”
我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侯成!”吕布突然点名。
侯成一个激灵,站出来抱拳:“末将在!”
“我听说,你最近在私底下议论我?”吕布的声音不大,但很冷,“说本将脾气暴躁、赏罚不明?”
侯成的脸瞬间白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末将不敢!”
“不敢?”吕布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你的马丢了又找回来,同僚送你酒庆贺,你孝敬本将一坛,本将没喝,还打了你板子。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侯成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次是真哆嗦。
对吕布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末将……末将不敢有怨言……”
“不敢有怨言,那就是有怨言了!”吕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哦不,他本来就高一米九,侯成也一米八,但吕布的气势让他看起来矮了半头。
“来人!军棍伺候!”
两个亲兵抬着棍子跑上来。
侯成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啪!”
第一棍下去,侯成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掉下来。
“啪!啪!”
三棍打完,侯成的后背已经渗出了血。
这时候,按照剧本——
“温侯手下留情!”宋宪冲了出来,扑通跪在侯成旁边,“侯成他只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冒犯!”
魏续也跟着跪下来:“求温侯看在侯成多年来征战有功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吕布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求情环节到位。
接下来吕布应该假装暴怒,然后——
“你们也想挨打?”吕布冷冷地问。
宋宪和魏续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你们觉得本将冤枉他了?”吕布一挥手,“来人,每人十军棍!让他们长长记性!”
宋宪:???
魏续:???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我们昨晚商量好的,吕布打侯成几棍,宋宪魏续求情,吕布骂两句“再有下次军法处置”,然后就完事了。
没说要打他们啊!
“温侯——”宋宪还想解释。
“再加十棍!”吕布面不改色。
魏续的脸直接绿了。他扭头看向我站的方向——我躲在廊柱后面看戏呢。
我朝他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啊,爹临场加戏了。
魏续的表情像是在说:小姐,您这是和温侯又改剧本了吗?!
我也不知道吕布来这一出啊!不过仔细想想,他这招更高——如果只有侯成挨打,曹操可能还会怀疑“这顿打是不是苦肉计”。但宋宪魏续也挨了,三个人一起被打,那就是“吕布这个暴君无差别攻击”,可信度直线上升。
爹,您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路?
二十军棍下去,三个人趴在院子里,哼哼唧唧。
吕布站在台阶上,冷冷扫了一圈众将:“谁还想求情,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赤兔马嚼草的声音。
“散帐!”
众将如释重负,作鸟兽散。
侯成、宋宪、魏续被亲兵抬回营房。
三个人并排趴在一张通铺上,屁股朝天,整整齐齐。
侯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姐……不是说……打完我就完事了吗?”
宋宪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觉得……咱们被小姐和温侯……联合坑了。”
侯成哭丧着脸:“我之前挨那一顿还能忍,你们俩凑什么热闹?现在好了,三个人一起趴窝。”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我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三碗药和外敷的药膏。
“三位辛苦了,趁热喝药。”
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看我,眼神复杂。
“小姐,”宋宪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温侯要打我们?”
我真诚地摇头:“不知道。我爹临场发挥的。”
三个人沉默了三秒钟。
魏续突然开口:“那您刚才为什么躲柱子后面笑?”
“我没笑。”
“您笑了,我看见了。”侯成也补刀,“嘴角翘起来了。”
我决定转移话题:“咳咳,说正事。侯成,你伤得最轻,明天一早能骑马吗?”
侯成试着动了一下,龇牙咧嘴:“应该……能。”
“那就好。”我把药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喝完药早点睡。明天你牵赤兔、扛画戟,去曹营。记住——你的伤是真的,你的委屈是真的,你恨我爹也是真的。曹操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编谎话,把真情实感说出来就行。”
“那宋宪和魏续呢?”
“他们继续趴着。”我笑着说,“等曹操派细作来打探,看见你们仨都挨了打,他就更信了。这叫‘联合苦肉计’,我爹这手神来之笔,我给满分。”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宋宪幽幽地说:“小姐,下次改剧本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这屁股没得罪您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够得着了,因为他趴着。
“放心,下次一定。”
明天就看侯成的演技了——带着真伤、真委屈、真恨意,去骗三国最聪明的男人帮。
想想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