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下邳南门。
侯成牵着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横着一杆方天画戟,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不满半夜被拉起来加班。
守城的士兵认识侯成,但还是按规矩问了一句:“侯将军,这大半夜的……”
“奉温侯密令,出城巡哨。”侯成板着脸,掏出吕布的令箭——真的,昨晚从吕布书房“偷”的,其实是吕布亲手塞给他的。
士兵接过令箭看了看,又看了看赤兔马和那杆裹着布的画戟,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打开了侧门。
侯成牵马出了城,夜风一吹,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
侯成这一走,就是咱们全盘计划的命脉了。
他身上背着三样东西——真伤、真委屈、真恨意。
还牵着一匹真马、扛着一把假画戟。
曹老板,您准备好收快递了吗?
侯成走了不到二里地,前方树丛里突然蹿出十几个人。
“站住!什么人!”
侯成一个激灵,本能地想拔刀,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我……我是下邳城出来的!我要见曹丞相!”
领头的斥候队长上下打量他:浑身是伤,牵着一匹神骏到离谱的马,扛着一杆用布裹着的长兵器。
这配置,说不是叛徒都没人信。
“绑了!”队长一挥手,“带去大帐!”
侯成没反抗,甚至有点开心——省得我自己找路了。
曹营大帐,灯火通明。
曹操正和郭嘉、荀攸等人商议攻城之策,忽然亲兵来报:“斥候抓到一个人,自称侯成,带着吕布的赤兔马和方天画戟求见丞相。”
曹操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赤兔马?
方天画戟?
这可都是吕布的命根子啊!
“带进来。”曹操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侯成被五花大绑推进大帐,扑通跪在地上。
他浑身是伤——昨晚吕布打的二十军棍还在渗血,衣服上全是血迹。
脸上鼻青脸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曹操眯着眼看了他半天:“你是何人?”
“末将……末将侯成,吕布帐下部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侯成?”曹操想了想,“没听说过。但你带来的东西,我认识。”
他的目光越过侯成,落在那匹火红色的骏马上。
赤兔马昂着头,不屑地扫了一眼帐内众人,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然后又落在那杆方天画戟上。曹操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戟刃,冷冷一笑道:“吕布从不离身的东西,怎么会到你手里?”
侯成伏在地上,声音开始发抖:“末将……末将是被逼无奈啊丞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台词——不,开始说真心话。
“吕布暴虐,赏罚不明!末将只不过是因为一匹马的事孝敬他一坛酒,他不但不领情,还当众打了末将二十军棍!”侯成说着,扯开衣领,露出后背的血痕,“丞相请看,这是昨晚刚打的!宋宪、魏续只是替末将求情,也被打得皮开肉绽!”
曹操走近看了看,伤口新鲜,血迹未干,确实是真打。他微微点头:“然后呢?”
“末将……末将心寒了。”侯成的声音低沉下来,“末将跟了吕布八年,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末将不想死在这座城里,末将想活命,想给丞相效犬马之劳!”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所以,末将偷了赤兔马,偷了方天画戟,偷开了城门,连夜来投丞相!丞相若不信,末将愿领兵献城,将下邳拱手相送!”
帐中一阵骚动。
荀攸低声对曹操说:“丞相,此人来得蹊跷,恐是有诈。”
曹操没说话,扭头看向左手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面如冠玉,笑容慵懒,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
郭嘉。
郭嘉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侯成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但侯成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主公,”郭嘉直起身,朝曹操一拱手,“请速斩侯成。”
侯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此是苦肉诈降之计。”郭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侯成的耳朵里,“吕布虽然暴虐,但并非无谋。他故意打侯成,让他带着伤来投诚,又送上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作饵,诱我大军进城,然后伏兵四起,一举歼灭。此等伎俩,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侯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