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成在曹营“休息”了半天。
说是休息，其实是软禁。
有人送饭送水，但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侯成倒也不慌，该吃吃该睡睡。
傍晚时候，曹操终于再次召见他。
大帐里这回人更多了。左边一排谋士：郭嘉、程昱、荀攸、刘晔，个个面色各异。右边一排武将：夏侯惇、许褚、曹仁、徐晃，清一色的壮汉。
侯成进来时，腿肚子转了一下。
“侯成，”曹操开门见山，“你的献城之策，我和诸位商议过了。大体可行，但细节需要敲定。”
侯成抱拳：“末将愿听丞相吩咐。”
曹操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那沙盘把下邳城的城门、街道、军营都标得清清楚楚。
侯成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情报工作做得也太细了。
“你回去告诉宋宪和魏续，约定时间：三更时分，以举火为号，你们就开门迎我军入城。”
侯成点头：“诺。”
计划敲定，曹操正准备挥手让侯成退下，程昱站了起来。
“主公，属下有一言。”
曹操看他一眼：“仲德请讲。”
程昱拱手，面色凝重：“侯成虽是真降，但下邳毕竟是吕布的地盘。万一走漏风声，或者城中临时有变，主公亲临险地，恐有不测。”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侯成心脏差点停跳的话：“属下建议，主公找一相貌相似之人假扮，代主公入城。主公坐镇后军，遥控指挥即可。”
侯成低着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妈的，又来？！
郭嘉也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三分慵懒：“仲德所言极是。吕布虽然无谋，但陈宫不是吃素的。万一这是个局，主公亲自钻进去，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侯成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不必了。”
曹操一挥手，语气轻描淡写。
“侯成挨了二十军棍，宋宪魏续也被打得下不了床。三个人的伤都是真的，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也是真的。吕布如果是在演戏，他舍得下这么大血本？”
程昱还想再劝：“主公，防人之心不可无——”
“仲德，”曹操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我亲自去，才能鼓舞士气。将士们看见我冲在前面，谁还敢后退？”
他拍了拍程昱的肩膀：“况且，吕布的赤兔马现在在我手里。他没了马，没了戟，就是一头拔了牙的老虎。我怕他什么？”
程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郭嘉端起酒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侯成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他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张拼命忍住笑的脸。
赤兔马就是最好的鱼饵。
曹操看见那匹马，眼睛都绿了，哪还听得进劝？
程昱、郭嘉，你们辛苦了，但你们的老板已经被贪念冲昏了头脑。
二更，月黑风高。
下邳城东门外，三千曹军精锐无声无息地靠近。
马勒口——马的嘴巴被绳子勒住，叫不出来。人衔枚——每人嘴里咬着一根木棍，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曹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不是赤兔，赤兔他舍不得骑出来打仗，留在营里当吉祥物了。
他身披黑色披风，腰佩倚天剑，目光如炬地盯着远处的城墙。
侯成跟在他旁边，按照计划，他先联络宋宪魏续，然后回来带曹军入城。
“侯成，”曹操低声关心道“你的伤，撑得住吗？”
侯成摸了摸后背还隐隐作痛的地方，咬了咬牙：“撑得住。多谢丞相放心。”
“好。去吧。”
侯成悄无声息地走向南门。
城墙上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火把在风中摇晃。他按照约定，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晃了三下——
一、二、三。
城墙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宋宪。
宋宪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异常，然后低声问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这是侯成出发前，吕玲绮硬塞给他的暗号。他当时听完，整个人都是懵的——“小姐，这什么意思？”
“别问，背下来就行。”
“那下一句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宝塔镇河妖。”
宋宪点了点头，从城墙里面推开侧门。
门开了。
侯成牵着马，闪身进了城门。
不一会儿，侯成探头出城向曹操招手。
曹操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手一挥。
三千曹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向城门涌去。
先锋许褚率五百人最先冲进城门，夏侯惇紧随其后。曹操带着中军一千人走在中间，于禁率兵紧紧跟随。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三千人鱼贯而入，城门在最后一个士兵踏进去的瞬间——
轰！
关上了。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曹操的心口上。
他猛地回头。
城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门闩落下的声音隔着几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侯成呢？”曹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安已经藏不住了。
许褚茫然四顾：“刚才还在前面带路……”
“找。”
许褚带人往前摸了几步，巷道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侯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