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二话不说，调转马头，方天画戟一挥，寒光闪过。
身后陷阵营的铁骑踩得地面直发抖，尘土漫天，朝着曹操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曹操这人吧，打了半辈子仗，什么阵势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样狼狈逃命，还真是头一回。他骑的那匹马虽然不是赤兔那种变态级别的日行千里，但也算西域良驹，跑起来更是四蹄生风。
可问题是，后面吕布那声怒吼就跟贴在后脑勺似的，越来越近，方天画戟划破空气的声音就在耳边。
曹操心里直打鼓：下一瞬间，那戟尖怕是就要捅穿自己的后心了。
“主公快走！我来断后！”
于禁一咬牙，勒转马头，带着手下三百死士掉头就冲了上去。
三百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然后呢？
一个照面，吕布画戟横扫，于禁连人带马被拍翻在地，肋骨断了三根，当场昏死过去。
三百死士拼了命往前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曹操硬生生挤出了一条往南门跑的路。
曹操红着眼睛，带着残兵败将冲到了下邳南门。
城门口就剩二十来个吕布的守兵，拿着刀在那儿守着。
曹操这边虽然也惨，但都是亡命之徒，到了这个时候，谁挡路谁死。
“跟我杀开城门！”
曹操拔出倚天剑，第一个冲了上去。
剑光一闪，两个守兵应声倒下。
旁边许褚浑身是血，衣服都湿透了，可手里的刀照样抡得呼呼响，一刀一个，转眼砍翻三个。
二十来个守兵没撑多久，全部躺在了地上。
“快！搬门闩！开城门！”
曹操喘着粗气，伸手去拉那根粗得吓人的实木门闩。
太沉了，他赶紧招呼几个士兵一起拉。
门闩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门闩刚要抽出来，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一样从背后压过来。
吕布到了。
火光映在方天画戟上，冷光刺眼。
乌骓马腾空跃起，像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怪兽。
身后大批陷阵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城门前的空地。
曹操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心头一沉，脱口喊道：“仲康！”
许褚一声不吭，手里攥着那把刀刃都卷了的大刀，转过身去，挡在了曹操和吕布之间。
他一个人。
“啊——！”
许褚一声怒吼，抡起大刀就朝乌骓的马腿砍去。
吕布画戟轻轻一拨，大刀就被磕飞了，然后横戟一扫。
许褚赶紧抬刀去挡，那力气大得离谱，他整个人连着退了三步，虎口再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疼归疼，许褚一步没退，又扑上去了。
“主公快开门！我拖住他！”
缠斗中，许褚嘶吼着提醒。
曹操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猛拽门闩。
咔嗒！
门闩终于脱扣了。
城门裂开了一条缝。
“推！用力推！”
曹操带着几个残兵用肩膀死死顶住城门，缝隙越来越大。
眼看曹操就要逃出生天，吕布急了。
他一戟逼退许褚，策马就往城门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许褚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扔了刀，纵身扑了上去，双臂死死抱住了乌骓的前腿。
乌骓吃痛，长嘶一声，前腿一软，整个马身都歪了，吕布差点摔下来。
吕布大怒，举起画戟，用戟尖狠狠砸在许褚后背上。
噗——一口滚烫的血从许褚嘴里喷出来。
他的骨头一根接一根地断了，可那双手，至死都没有松开马腿。
“仲康——！！”
曹操的声音都变了调，心像被人剜了一刀。
可许褚已经没气了。
虎痴许褚，死在了下邳南门下。
他用自己的命，给曹操换来了一条活路。
吕布抬脚踢开许褚的尸体，正要再追，城门已经打开。
曹操不敢再耽误一秒，翻身上马，冲进夜色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吕布催马追出南门，反手摘下长弓，搭上箭，弓拉满，瞄准了曹操的后心。
嗖——！
箭破空而出。
曹操马上回头看时正见吕布弯弓搭箭，下意识的趴在马背，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曹操心慌的不行。
吕布抽出第二支箭，弓如满月——
啪！用力过猛！
弓弦断了。
这把跟了他几年的长弓，弦就这么拉断了。
“晦气！”吕布狠狠把断弓摔在地上。
再抬头看，茫茫夜色里，曹操的影子早就没了。
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旷野里。
下邳南门下，吕布骑在乌骓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周围遍地尸骸，守城士兵横七竖八，许褚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早已死去。
沉默了很久。
吕布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许仲康，真是一条好汉子，厚葬他。”
说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进城了。
身后的陷阵营骑兵也默默跟着，没有一个人高兴得起来。
仗是打赢了，可煮熟的鸭子，愣是让他从眼皮子底下飞了。
吕布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