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赏，众将散去。
我正要溜回去睡觉，吕布叫住我：“绮儿。”
“嗯？”
“曹操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爹，您觉得呢？”
吕布沉默了一瞬：“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应该会退兵吧？”
我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曹操。”我说，“您见过哪个赌徒输了钱就收手的？他只会加注。”
吕布皱眉。
“不过，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攻城了。三千精锐没了，三员大将被俘，许褚战死——他需要时间舔伤口。而且，他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夏侯惇是族弟，许褚是他的贴身护卫，都折在下邳了。回去之后，那些文官武将怎么看他？”
吕布哼了一声：“活该。”
我笑了笑：“所以爹，这几天好好休息，加固城防，等着曹操下一轮出牌。”
吕布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去睡吧。”
我心里盘算着：曹操那边，现在应该是一片兵荒马乱吧？
郭嘉亲自带人往南门行进接应，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远处一队残兵败将踉踉跄跄地跑来。
领头那匹马，上面趴着一个人——头盔没了，披风碎了，倚天剑还挂在腰间，但剑鞘上全是血。
曹操。
郭嘉迎上去，扶住曹操的胳膊：“主公！”
曹操从马上翻下来，差点摔在地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惶，眼睛里全是猩红，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郭嘉没问战况。
看这模样，不用问也知道——败了，而且很惨。
“回营。”曹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路上，曹操一言不发。
郭嘉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护在旁边。
大帐里，曹操坐在帅位上，端起一碗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口。
他把城里的经过说了一遍：侯成诈降、城门关闭、箭雨、吕布出现、四将围攻——
说到许褚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住了。
“仲康……为了掩护我开门，抱住了吕布的马腿。”曹操闭上眼睛，“被吕布砸死了。”
帐中一片死寂。
程昱、荀攸、刘晔等谋士站在两边，谁也不敢说话。
“元让呢？”郭嘉小心翼翼地问，“夏侯将军怎么样了？”
曹操咬了咬牙：“被城墙上一个小丫头射中了眼睛。”
“眼睛？”
“仅剩的那只。”曹操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现在瞎了。”
郭嘉倒吸一口凉气。
“于禁，徐晃浑身是伤。”曹操继续说，“他们三个……都落在吕布手里了。是死是活，我现在也不知道。”
曹操说完，沉默了很久。
三千精锐，全军覆没。
许褚战死，夏侯惇被俘且瞎了，于禁、徐晃生死不明。
他曹操，堂堂大汉丞相，带三千人进城，一个人带着残兵败将跑了出来。
“吕布……”曹操低声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没人能回答。
“传令下去，”曹操站起来，声音疲惫，“撤军五十里，重新扎营。”
程昱一怔：“主公，不打了？”
曹操摇头，苦涩地说：“三千人没了，仲康死了，元让他们三个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再打下去，我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曹操怕了。
不是怕吕布，是怕自己再输。
就在众将准备领命退下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荀攸。
“主公，”荀攸拱手，面色平静，“在下有一计，可破吕布。”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曹操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公达请讲。”
荀攸走到沙盘前，用手指了指下邳城的位置。
“下邳城虽然坚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地势低洼。”
曹操一愣。
荀攸继续说：“泗水、沂水、沭水三条河环绕下邳。如果我们筑坝拦水，引水灌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水淹下邳。”
帐中一片寂静。
郭嘉的眼睛亮了，站起来补充道：“公达此计甚妙。吕布虽然勇猛，但水攻他挡不住。城墙泡水会塌，粮草会发霉，士兵会生病。到时候，城中不攻自破。”
曹操沉思片刻：“需要多久？”
“就在这几日。”郭嘉说，“只要蓄水几日，我们就能引水灌城。最多一个月，下邳必破。”
曹操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下邳城周围的三条河流，嘴角慢慢上扬。
“吕布啊吕布，”曹操低声说，“你以为赢了我一仗就高枕无忧了？”
他转过身，对荀攸和郭嘉说：“公达负责筑坝拦水，奉孝负责调度兵力。我要让下邳城——变成一座水牢。”
“诺！”
“还有，”曹操想了想，“派人打探元让他们三个的情况。是死是活，伤有多重，都要搞清楚。”
“诺。”
大帐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