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站出来:“放肆!你们擒了我方大将,还敢来要挟?”
侯成不慌不忙:“程先生此言差矣。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要挟的。你情我愿,不换拉倒。”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如果丞相不换呢?”
侯成看着他,一字一顿:“那我家温侯就把三个俘虏都杀了,然后把尸体扔了喂狗。”
帐中安静了。
曹操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想过吕布会杀人。但“把尸体扔了喂狗来”这,太狠了。这是杀人诛心。
曹操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问题:“夏侯惇的眼睛怎么样了?”
侯成按照吕玲绮教的,面无表情地回答:“正在治疗,但大概率保不住了。”
曹操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荀攸站出来:“主公,不可答应。吕布这是离间计!无论主公选谁,剩下两个都会寒心。这是阳谋,我们不能中计!”
程昱也劝:“公达说得对。主公若选了夏侯将军,于禁和徐晃会怎么想?主公若选了于禁,夏侯将军和徐晃会怎么想?主公若选了徐晃,夏侯将军和于禁会怎么想?”
郭嘉没说话,他在观察。
观察侯成的表情。
但侯成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他不急,不慌,不催,就站在那里,等着。
这是吕玲绮教他的——谈判的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曹操终于开口了:“如果我选了夏侯惇,吕剩下两个怎么办?”
侯成说:“我家温侯说了,只要丞相把赤兔马还回来,夏侯将军就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至于另外两个,暂时留着,下次再谈。”
“下次?”曹操皱眉。
“对。”侯成说,“下次如果丞相还想换,可以再谈。价格另议。”
帐中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换俘虏,这是做生意啊!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了郭嘉一眼。
郭嘉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换。
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不是离间计,而是因为他知道,曹操一定会选夏侯惇。
无论于禁和徐晃怎么想,曹操都不可能放弃夏侯惇。那是他的族弟,从十几岁就跟着他,一起打过无数次仗的人。
曹操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说了一个字:“换。”
帐中安静了。
荀攸叹了口气,退到一边。程昱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侯成抱拳:“丞相果然重情重义。那么,明日午时,南门外,人换马。”
曹操点头:“一言为定。”
侯成转身走了。
走出大帐的时候,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擦。
因为他记得吕玲绮说的——出使的人,代表的是城里的威风。你怂了,人家就瞧不起你。
侯成走后,帐中炸开了锅。
程昱忍不住说:“主公,这是离间计啊!”
“我知道。”曹操说。
“那您还——”
“仲德,”曹操打断他,“元让跟了我十几年了。”
程昱闭嘴了。
郭嘉开口了:“主公选夏侯将军,是人之常情。于禁和徐晃如果有怨言,那是他们不懂事。”
荀攸苦笑:“奉孝,你这话说得轻巧。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不会怨主公,但会觉得自己不重要。”
曹操沉默了一瞬。
“公达,”他说,“我知道这是离间计。但我没有办法。”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曹操不是不知道吕布在算计他。
但他没有办法。
因为夏侯惇是他放不下的人。
这就是阳谋的可怕之处——你知道对方在算计你,但你不得不往里钻。
第二天午时,南门外。
吕布骑着失而复得的赤兔马,在城外跑了一圈。
那马见了旧主,兴奋得直打响鼻,前蹄腾空,差点把吕布甩下来。但吕布稳稳地坐着,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想我了吧?”
赤兔马蹭了蹭他的手。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像极了狗见了主人——
另一边,夏侯惇被抬回了曹营。
他眼睛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血色。
曹操亲自到营门口接他。
“元让!”曹操扶住他的肩膀。
夏侯惇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只——不对,他已经没有仅剩的了,两只眼都看不见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主公,末将给您丢人了。”
曹操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丢人。”曹操说,“活着就好。”
帐中,众将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而此刻,于禁和徐晃还留在下邳的俘虏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