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被抬回曹营的当天下午，下邳城议事厅里，一场关于“剩下的两个俘虏怎么处理”的讨论正在激烈进行。
吕布坐在主位上，陈宫坐在左边，手里端着茶碗，眉头紧锁。高顺站在右边，刚从上游巡查回来，铠甲上还沾着泥。
我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不对，裙子太紧翘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并着腿。
“爹，于禁和徐晃，我打算放了。”我开门见山。
吕布的茶碗顿了一下：“放了？”
“放了。”我说，“白送，不要钱。”
陈宫差点被茶呛死：“小姐，两个大将，白送？”
“对。”我点点头，“一分钱不要，一个条件不提，就这么放回去。”
议事厅安静了三秒钟。
吕布放下茶碗，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发了高烧说胡话的人。
“绮儿，你脑子没烧坏吧？”
“爹，我脑子好得很。”我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用手指戳了戳曹营的位置，“您想想，曹操刚用赤兔马换回夏侯惇。现在我们把于禁和徐晃也放了，什么条件都不提——他会怎么想？”
陈宫放下茶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会想——吕布为什么要放人？是不是在俘虏身上动了手脚？是不是让他们回来当内应？”
“对！”我一拍桌子，“而且不止这些。曹操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多疑。你越是大方，他越觉得有诈。我们要是开口要钱要粮，他反而踏实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他反而睡不着觉。”
高顺皱眉：“小姐，末将愚钝。白送两个大将，就为了让曹操睡不着觉？”
“当然不止。”我掰着手指头算，“第一，省粮食。两个大男人在牢里，一天出了吃就是喝，我心疼粮食啊。第二，于禁和徐晃回去之后，看到夏侯惇被换回来了，而他们是被白送的——您猜他们心里什么滋味？”
高顺想了想：“不舒服。”
“岂止是不舒服。”我笑了，“他们会想——原来我在主公心里，连一匹马都不如。夏侯惇值一匹赤兔马，我俩是白送的。这叫什么？这叫心理落差。以后打仗，他们还会不会替曹操卖命？”
陈宫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姐这一招，比离间计还毒。这是诛心。”
吕布终于听懂了，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万一曹操不收呢？”
“他敢不收？”我说，“于禁和徐晃是他的大将，他要是敢说不收，全军的将士怎么看他？‘丞相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要了’——这话传出去，他还怎么带兵？”
吕布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咱们就这么白送了？什么好处都没有？”
“爹，好处不是马上能看见的。”我叹了口气，“这就好比种地，您现在撒种子，秋天才能收粮食。于禁和徐晃现在回去，短期内看不出什么，但长期来看，这颗钉子算是扎在曹操心里了。”
陈宫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另一手准备。”
他看了高顺一眼。
高顺站出来：“末将奉命巡查上游，发现了一个地方。”
他走到沙盘前，指了指沂水上游的一处弯道。
“这里，河床比下邳城高。如果在这里掘开堤坝，水不是往下邳城流，而是往曹营流。”
议事厅又安静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高将军，您说什么？”
“小姐没听错。”高顺面无表情，“曹军在更上游筑坝，想淹我们。但他们没注意到，在我们和他们的堤坝之间，还有一个更高的弯道。如果我们在这个弯道掘开河堤，水会先淹曹营，再往下游走。”
我盯着沙盘看了半天，脑子飞速运转。
简单来说：曹操在上游筑坝，水蓄在那里。下邳城在更低的位置，曹操想放水淹城。但中间有一个弯道，河床比曹营还高。如果我们先在那个弯道掘堤，水会直接冲向曹营，把曹操的营地淹了。
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高将军，”我看着他，“您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陷阵营的斥候在巡查时，发现那个弯道的水位异常。”高顺说，“曹军只盯着下邳城的方向，没有注意自己的侧翼。”
我忍不住笑了。
曹操啊曹操，你只想着怎么淹别人，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淹吧？
吕布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什么时候动手？”
高顺说：“今晚，三更。曹军还没蓄够水，但淹他们的营地足够了。”
“那就今晚。”吕布拍板，“高顺带陷阵营去掘堤。绮儿，你和陈宫守城。我带骑兵在城外接应，万一曹军冲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点头，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爹，于禁和徐晃怎么办？今晚就放？”
吕布想了想：“先放人，再掘堤。顺序很重要。”
陈宫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先放人，让曹操放松警惕。然后掘堤，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吕布说，“人放了，曹操觉得我们好欺负。晚上水来了，他才知道什么叫防不胜防。”
我竖起大拇指：“爹，您这个思路，我给满分。”
吕布哼了一声：“少拍马屁。”
我翻了个白眼——我拍马屁？我这是真心实意地夸您好吗？算了，当爹的都这样，嘴上说不要，心里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