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退兵五十里之后,下邳城的南门终于敢在白天大敞着了。
许汜和王楷就是趁这个空当溜回来的。
两个人风尘仆仆,衣服皱得像腌菜,脸上胡茬子长得跟野草似的。一进议事厅,先灌了三碗水,然后开始骂袁术。
“温侯,袁术那厮不是人!”许汜拍着桌子,“他说温侯反复无常,不可信任。还说他自己被曹操联合孙策、陈登等人围堵,四面楚歌,自顾不暇——哪有闲心来救下邳?”
王楷补充:“末将跟他说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他烦了,直接派人把我们‘护送’出城——其实就是赶出来的。”
吕布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靠在角落里,心说:早料到是这个结果。袁术那个人,称帝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你跟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谈结盟,不是对牛弹琴吗?
“还有一件事。”许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说。”吕布没好气。
许汜压低声音:“秦宜禄将军……被袁术强留在寿春了。”
议事厅安静了一瞬。
“强留?”吕布皱眉,“什么意思?”
“袁术给秦将军娶了一个汉室宗室的女子,让他做上门女婿。”王楷叹气,“秦将军不敢不从。他让我们带话回来,说‘等时机成熟,一定想办法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等时机成熟?这话骗鬼呢。袁术那人翻脸比翻书快,秦宜禄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号。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他的老婆孩子呢?不要了?”
许汜和王楷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散会之后,我走出议事厅,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杜氏。
她丈夫被扣在寿春,娶了别人。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座被围的城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得去看看她。
不是因为我多善良。是因为——我上辈子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出门在外不回家,家里的女人有多苦。这辈子虽然身体换了,但那份同理心还在。
而且,我有点好奇。
历史上让关羽和曹操都动心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秦宜禄的家在下邳城西边,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敲门之前,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娘,你看我这一招对不对?”
“手再抬高些。”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额头上全是汗。
“你找谁?”他仰着脸看我,眼睛很亮。
“我找秦夫人。我是吕玲绮。”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吕姐姐?!就是那个射瞎夏侯惇的吕姐姐?!”
“是我。”我笑了笑。
“娘!吕姐姐来了!”男孩转身就往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叫秦朗,你叫我阿朗就行。”
说完又跑了。
我走进院子。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女主人的用心——墙角的花开得正好,石桌上的茶壶擦得锃亮,连地上的青砖都扫得干干净净。
杜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绣绷。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没有脂粉。
说实话,杜氏不是那种让人一见惊艳的美人。貂蝉是那种——你看见她,脑子会“嗡”的一声。杜氏不一样,你看见她,会觉得舒服,觉得安心,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用现代的话说,貂蝉是“第一眼美女”,杜氏是“耐看型”。
可惜我是个女的。
上辈子我是男的,一米九二的纯爷们,看见美女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这辈子换了个身体,看见美女的反应变成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欣赏。
妈的,老天爷你把我变成女的也就算了,能不能把我的审美也改改?搞得我现在看美女跟看画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
“吕小姐,请进。”杜氏微笑着让开身。
我进了屋,坐下。秦朗站在我旁边,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那眼神,我熟。
上辈子我在酒吧里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虽然这小子才十岁,虽然他的“女人”概念可能还很模糊,但那种“我想多看你一眼”的劲儿,骗不了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我成了别人的白月光?
一个十岁小屁孩的白月光?
我上辈子在特种部队出生入死,这辈子穿越成吕布的女儿,射瞎夏侯惇,设计坑曹操,结果在一个十岁小孩眼里,我就是个“好看的姐姐”?
这剧本谁写的?给我出来。
“秦夫人,”我开门见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许汜、王楷先生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
杜氏的手微微一顿。
“秦将军……被袁术强留在寿春了。”我一字一顿,“袁术给他娶了一个汉室宗室的女子。”
杜氏沉默了很久。
秦朗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多谢小姐告诉我。”杜氏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是平静的,但平静下面藏着什么,我能听出来。
“秦夫人,您打算怎么办?”
杜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绣绷。绣绷上绣着一朵半开的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我带着朗儿过。”她说,“城里有温侯,有小姐,饿不死我们娘俩。”
就这?
丈夫在外面娶了别人,她就“带着朗儿过”?
我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是三国,不是现代。一个女人的丈夫被扣在异乡,她能怎么办?哭天喊地?上吊自杀?或者带着孩子去找他——路上不被乱兵杀了才怪。
“吕姐姐。”秦朗忽然开口。
“嗯?”
“我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愣了一下。十岁的孩子,问出这种话,说明他已经懂了。
“不是不要你们。”我说,“他是没办法。等有机会,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话我自己都不信。
但秦朗信了。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我等我爹回来!”
然后他又看向我,那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吕姐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你以后能不能常来?我……我可以教你练剑。”
我差点笑喷。
教我练剑?你那根木棍?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孩子在说大话,这是一个小男孩在找借口——他想见我。
我上辈子也是个男人,这套路我太熟了。
“行,”我说,“有空就来。”
秦朗的脸红了。
十岁的孩子,脸红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苍天啊,大地啊,我一个穿越者,堂堂特种兵,居然被一个十岁小孩暗恋了。这要是让我上辈子的战友知道了,能笑到我坟头长草。
杜氏看了秦朗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苦涩——大概她也看出来了。
“小姐,”杜氏说,“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因为我觉得,您不该过这种日子。”
杜氏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妈的,我说了什么?什么叫“不该过这种日子”?她过得什么日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赶紧转移话题:“秦朗,你不是要学射箭吗?明天来府里找我,我教你。”
秦朗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我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小子,你来可以,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站起来告辞。秦朗一直送到门口,挥手说:“吕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走出院子,我回头看了一眼。秦朗还站在门口,冲我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还有点傻乎乎的。
我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心里想:明天教他射箭的时候,得离他远点。万一这小子趁机表白,我该怎么拒绝?十岁小孩表白,拒绝了他会不会哭?
妈的,我上辈子拒绝过姑娘,这辈子还要拒绝小男孩?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不过话说回来,杜氏这个女人,确实不一般。
丈夫在外面娶了别人,她不哭不闹,该绣花绣花,该养娃养娃。这份定力,放在现代,能当个女企业家。
可惜生在了三国。
我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还有曹操——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