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正文之前，先交代一下袁术的“皇帝”是怎么回事。
袁术这哥们儿，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天下，属于东汉顶流贵族。按理说，这种人最应该忠于汉室——毕竟他们家的高官厚禄都是汉朝给的。
但袁术偏偏不。
建安二年（197年），袁术在寿春干了一件大事——称帝了。
他自称“仲家”，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毕竟直接叫“皇帝”太嚣张，“仲家”听起来像是代理皇帝，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但你懂的，称帝这种事，有没有台阶都一样。消息一传出去，天下人都傻了——疯了？这小子真敢称帝？
于是曹操、孙策、吕布全都磨刀霍霍，准备砍他。
为啥袁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因为他手里有样东西：传国玉玺。
当年孙坚从洛阳宫的废墟里捡到这玩意儿，后来给了袁术。袁术一看，这不是天命所归吗？于是脑子一热，真就称帝了。
事实证明，玉玺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它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刀砍人。袁术称帝之后，粮食吃光，将领跑光，最后吐血而死，临死前想喝蜂蜜水都喝不上——史书记载是“呕血斗余而死”。
惨，很惨，非常惨。
这就是乱称帝的下场。
以下正文
袁术听说吕布要打他的时候，正在吃葡萄。
葡萄是刚从西域运来的，颗颗饱满，紫得发黑，一颗能卖一斗米——这是实话，不是夸张。乱世里，水果比粮食贵，因为水果不能当饭吃，粮食能。
但袁术不管这些。他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吃得满手都是汁水，旁边两个宫女端着金盆伺候他洗手，他洗都懒得洗。
“吕布？”
袁术放下葡萄，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害怕，是困惑。
“他不是刚跟曹操打完吗？怎么又来打我？”
阎象站在下面，拱手道：“陛下，吕布与孙策结盟了，要南北夹击寿春。刘备也掺和进来了，在小沛出兵。”
袁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觉得自己很聪明的笑。
“哈哈哈！”袁术笑得前仰后合，“吕布这个反复小人！当初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朕收留了他！他还跟朕结了亲家——他女儿差点嫁给朕的儿子！现在倒好，反过来打朕？”
阎象没说话。
这种话没法接。
因为袁术说的是事实——当初吕布被曹操打得跟丧家犬似的，确实是袁术收留了他，还给他粮食给他地盘。后来两家还结过亲，吕布的女儿差点嫁给袁术的儿子。
但问题是，这门亲事最后黄了。
吕布的女儿吕玲绮，据说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所以这算什么？退货？
“孙策？刘备？”袁术冷笑，“一群跳梁小丑。朕有十万大军，怕他们？”
阎象终于开口了。
“陛下……”
“怎么了？”
“十万大军，能打的不到三万。”
袁术的脸色变了。
“而且，”阎象犹豫了一下，“军心……”
“军心怎么了？”
阎象低着头：“军心不稳。不少将领私下跟吕布、孙策有联络。”
这下袁术彻底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
旁边两个宫女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袁术拿起一颗葡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这葡萄，不甜了。”
宫女赶紧换了一盘。
袁术又吃了一颗。
还是皱眉。
“换。”
又换了一盘。
“换。”
换了三盘，袁术终于不换了。他把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阎象。”
“臣在。”
“你说，朕该怎么办？”
阎象想了想：“陛下，当下之计，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死守寿春，等曹操来救。二是——突围北上，投奔袁绍。”
袁术的脸一下子黑了。“袁绍？朕是皇帝，朕去投奔他？”
“陛下，袁绍是您的兄长——”阎象小心翼翼地说。
“兄长？”袁术冷笑，“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弟弟？我称帝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骂我。我去投奔他，他能给我什么？一碗饭？一顶帽子？还是把我关起来当囚徒？”
阎象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袁术说的是实话。袁绍不会善待袁术。袁术也不会低头。这对兄弟，从年轻时就不对付。一个庶出，一个嫡出；一个豪爽，一个骄横；一个想当皇帝，一个想当霸主。他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阎象没说话。
他想说的是：陛下，现在不是要脸的时候，是要命的时候。
但这话他不敢说。
“那只能死守了。”阎象说。
袁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吕布来了，朕让他有来无回。”
阎象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袁术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又拿起一颗葡萄，咬了一口。
还是不甜。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葡萄就是不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宜禄。
那个被他扣在寿春的倒霉蛋。吕布的部将，老婆杜氏和孩子都在下邳。当初吕布派他来求援，袁术把他扣下来，还给他娶了一个汉室宗室的女子，让他做上门女婿。
这事儿袁术干得不地道。
人家老婆孩子都在下邳，你扣着人家不让人回去，还逼人家另娶？这是人干的事？
但袁术不在乎。
他是皇帝，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吕布要打过来了，秦宜禄怎么办？
“来人，”袁术说，“把秦宜禄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