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说这一仗的背景。
建安二年腊月，袁术称帝的第二年，也是最后一年。
吕布在北边带着人马杀过来，孙策在南边顺着长江往上爬，刘备在西北角蹲着准备捡漏。三路人马，目标只有一个——寿春城里的袁术。
袁术这时候有多少兵？据他自己说有十万，实际上能打的不到三万。为什么差这么多？因为称帝之后，很多将领都跑了。跟着一个皇帝丢人现眼，不如跟着一个诸侯吃香喝辣。
所以袁术现在的处境就是——地盘大、人口多、名头响，但就是没人愿意给他卖命。
典型的虚胖。
再来说说孙策。
孙策，字伯符，孙坚的长子。这哥们儿二十六岁，手底下八千江东兵，打下了整个江东。曹操听说他的战绩之后，说了一句话：“难与争锋也。”意思是，打不过，躲着吧。
能得到曹操这个评价的人，整个三国也没几个。
孙策打仗有个特点——快。
他不像曹操那样喜欢搞政治谋略，也不像袁绍那样喜欢搞军事会议。他就是打，打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有人说他是“小霸王”，跟项羽一个路数——当然，后来项羽自刎乌江，孙策英年早逝，结局都差不多惨。
再来说说张勋。
张勋是袁术手下最能打的老将，跟了袁术二十年，什么仗都见过。他打仗不靠勇，靠稳——不冒进，不贪功，就是跟你耗。这一招对付一般人是真好使，但你要是遇到孙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
那就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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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腊月十五，寿春城外三十里，濡须水畔。
孙策的江东军与袁术的先锋营已经对峙了整整三天。
没有大战。
就是每天早上互相派几个人出去骂阵，中午互相扔几块石头，下午各自收兵吃饭。跟村头两个老太太吵架差不多——声音大，气势足，但谁也不敢先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两边都在等。
孙策这边在等吕布。
吕布在北边，带着高顺、张辽、侯成一帮人，正顺着官道往这边赶。按脚程算，再有三四天就到了。
张勋这边也在等。
等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是等。
袁术给张勋的命令是“猥琐发育，别浪”。张勋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老板说什么他干什么，从不问为什么。所以他就守着，守得跟乌龟似的，就是不出来。
孙策站在营帐外面，看着对面张勋的大营。
张勋的大营扎得很讲究——鹿角、拒马、壕沟，一样不少。营帐排列整齐，旗帜鲜明，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看起来很有精神。
但孙策知道，这是绣花枕头。
为什么？
因为他昨天派斥候摸进去看过。
张勋的大营看着唬人，实际上漏洞百出——右翼的巡逻路线有死角，后营的拒马摆得太密，万一要撤退，连路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的士气不高。很多人站在岗位上发呆，眼神空洞，一看就是不想打这仗。
不想打？
正常。
给袁术这种老板打工，谁愿意拼命？
“主公，”程普走过来，“吕布那边有消息了。”
“说。”
“吕布的人说，他们后天到。”
“后天？”孙策皱了皱眉，“太慢了。”
程普没说话。
他想说的是：主公，您急什么？咱们八千人，对面两万人，还有人家三万守着寿春城。您一个人冲上去，那是送死，不是打仗。
但他没说。
因为孙策这个人，不喜欢听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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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这天清晨，孙策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他亲自带队冲阵。
八百骑兵，清一色的白马白甲，在晨雾中像一把雪亮的刀，直插张勋大营的右翼。
为什么要打右翼？
因为昨天他派斥候看过，右翼的巡逻路线有死角。那个死角只有两个士兵，而且他俩正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连背后有人都没发现。
这两个人，聊的是什么呢？
后来孙策抓了他们一问，说是聊“今年过年能不能回家”。
看来袁术的士兵也不想打仗。
“杀！”
孙策一马当先，长枪横扫，两名袁术士兵应声倒地。身后八百骑兵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撕开了袁术军的右翼防线。
张勋在营中听见喊杀声，披甲冲出，看见孙策的旗号已逼近中军。
他的脸色变了。
但没有慌。
“快！传令！左右两翼包抄！别让他冲进来！”
袁术军的反应很快——毕竟也是正规军，不是草台班子。两翼的步卒迅速合拢，试图把孙策的八百骑兵围在中间。
孙策杀到一半，忽然发现四周的敌人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的副将急了：“将军，我们被围了！”
孙策没回头。
他吼了一句：“跟着我，冲出去！”
一枪刺翻一个挡路的敌将，带着骑兵掉头，从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冲了出去。
这一战，孙策折了三百人。
但斩了袁术军六百余人。
杀敌数是己方损失的两倍，怎么算都是赚的。
张勋守住了阵地，但右翼被撕开的口子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在营帐外面，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半晌没说话。
孙策……
这小子真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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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孙策再次挑战。
他站在张勋大营外面，叫骂了半个时辰。
骂得很难听。
从袁术的祖宗十八代骂到袁术本人，旁边江东兵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主公骂人这水平，啥时候这么高了？
张勋呢？
就是不出来。
他站在营门里面，听着外面的骂声，面无表情。
旁边的将领忍不住了：“将军，出去打吧！这小子太嚣张了！”
张勋瞪了他一眼：“打什么打？你没看见他昨天差点冲进来？”
“那是因为他偷袭！现在他正大光明地叫阵，我们缩在营里，天下人怎么看？”
“天下人？”
张勋冷笑一声。
“你知道什么叫天下人吗？等袁术倒了，那些天下人就会换一个主公，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他们才不管谁输谁赢。”
那将领不说话了。
张勋继续说：“再说了，我们守住就行了。等吕布来了，自有人去对付他。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耗。耗到他粮草不济，自然就退了。”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张勋忘了一件事——
他的粮草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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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撤兵回营，对程普说：“张勋真是个老狐狸，他这是在拖时间”
程普点头：“主公说得对。”
孙策这个人，最烦的就是“等”。
等吕布来了再打？不行，我孙策堂堂江东小霸王，等一个三姓家奴来帮忙？
传出去丢人。
“程普，”孙策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太冲了？”
程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孙策会问这个问题。
“主公……”
“说吧，我没生气。”
程普想了想，说：“主公，您打仗没问题。但有时候，可以稍微等一等。等吕布到了，南北夹击，张勋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不用您冲，也能赢。”
孙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程普也笑了。
他想：主公终于听进去一次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孙策虽然嘴上说“说得对”，心里想的却是——
妈的，等吕布来了，我得冲第一个。
不然功劳都被他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