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说寿春城。
寿春，扬州治所，在今天的安徽寿县。这地方在秦汉时期是楚国故地，后来归属扬州。袁术称帝之后，把都城定在这里。
为什么定在寿春？
因为寿春有个好处——靠淮河。淮河是古代的交通要道，粮食物资可以通过水路运输。袁术称帝之后，最担心的就是粮草问题，所以他把都城定在寿春，靠着淮河运粮。
但他忘了一件事——
淮河是活的，城是死的。
如果敌人把淮河卡住，那寿春城就是一座死城。
现在，吕布和孙策就是这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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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寿春城墙上，袁术站在城楼之上。
他远远看着城外那一幕。
他看见自己的两万大军在半天之内灰飞烟灭。
他看见张勋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他看见吕布的旗号逼近城下，赤兔马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看见孙策的江东军正在布阵，士兵们整齐划一，枪矛如林。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得见的话：
妈的，这仗还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城墙上吹过，吹得袁术的龙袍猎猎作响。
这龙袍是新的——称帝之后做的，料子是上好的丝绸，绣工是江南最好的绣娘。但现在看起来，只像一块裹尸布。
像一个即将落幕的演员，站在舞台上唱最后一出戏。
观众都走光了，就剩他一个人还在那儿唱，唱得声情并茂，唱得催人泪下——但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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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和李丰的尸体被抬回城里的时候，袁术正在吃葡萄。
他听说之后，放下葡萄，去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被画戟砍死的，伤口很大，血已经流干了。张勋的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能死得这么快。
袁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去，继续吃葡萄。
旁边的人问他：陛下，要不要厚葬两位将军？
袁术想了想，说：埋了吧。
顿了顿，他又说：棺材用普通的就行，不用太贵。
旁边的侍从点了点头，心想：陛下对手下真是勤俭节约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袁术的真实想法是——
反正这俩人也死了，省点钱不好吗？
你看，这就是袁术。
死到临头了，还在那儿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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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吕布勒马城下，抬头看了寿春城一眼。
赤兔马打了一个响鼻。
像是在说：就这？
两万人的部队，他八百骑兵冲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赤兔马表示：没什么挑战性，下次换个难度大点的。
吕布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示意它低调点。
然后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陈宫说：
围城。
陈宫点头，摊开地图开始部署。
温侯，北门让高顺围，他的陷阵营擅长打硬仗。南门让孙策的人围，他们的弓弩手多，适合远程压制。张辽的骑兵来回巡逻，截断一切运粮通道。
吕布点头：可以。
还有，陈宫犹豫了一下，刘备那边……
刘备怎么了？
刘备出兵七千，从西边过来。现在应该在路上。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
刘备这个人，他知道。表面上是个老好人，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当年曹操煮酒论英雄，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说的就是刘备。能让曹操说出这话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让他围西边。吕布说，别让他进城就行。
陈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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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寿春城被彻底围死。
东门是吕布，南门是孙策，西边是刘备，北门是高顺。
三家人马，把寿春城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城内粮草尚存两个月。
但人心已经散了。
什么叫人心散了？
就是守城的士兵每天站岗的时候，不是在想怎么打退敌人，而是在想——城破了之后往哪儿跑。
有人开始偷偷收拾包袱。
有人开始跟城外的敌军眉来眼去。
有人干脆在城墙根底下挖洞，准备关键时刻跑路。
袁术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不吃不喝——
不对，不是不吃不喝，是只吃葡萄。
一盘接一盘。
一颗接一颗。
像要把所有的甜味都咽进肚子里。
咽完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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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吃点什么别的？
别的？袁术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葡萄汁，别的有什么好吃的？
比如……米饭？肉？
没味道。袁术摇头，朕现在只想吃葡萄。
可是陛下，葡萄从西域运来，现在城外被围了，存货吃完就没有了——
朕知道。
袁术打断他。
他拿起一颗葡萄，看了看，放进嘴里。
所以朕要多吃点。趁现在还有，多吃点。
等以后没了……
他没有说下去。
侍从也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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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袁术不知道的是，他派出去求援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派了三路人马——
第一路去许都，找曹操。
结果：曹操被吕布打得满地找牙，自顾不暇。他看见袁术的求救信，当场撕了，说没空管这破事。
总之，曹操的意思是：你自己作死，别拉上我。
第二路去荆州，找刘表。
结果：刘表比曹操还干脆。他看完求救信，直接让人把信使轰出去了。刘表为什么这么讨厌袁术？因为当年袁术去南阳的时候，抢了刘表的地盘，差点把刘表逼死。这仇，结大了。
第三路去河北，找袁绍。
结果：袁绍倒是回了信，但信的内容让袁术差点吐血。
袁绍在信里说——
你称帝这件事，天下人都骂你。我作为袁家的人，也觉得很丢人。你与其困在寿春等死，不如把玉玺给我，我保你一条命。
翻译成人话就是：把你的地盘和传国玉玺都给我，我考虑收留你。
袁术看完这封信，当场把信撕了。
他想起袁绍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是的。袁术是嫡出，袁绍是庶出。虽然袁绍比袁术大两岁，但因为袁绍是庶出，所以袁术一直看不起他。
袁术小时候经常欺负袁绍。
后来袁绍长大了，在洛阳混出名堂，当了十八路诸侯的盟主，风光无限。袁术呢？在南阳窝着，被曹操追着打。
现在袁术落难了，袁绍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想让他救？
做梦。袁术把撕碎的信扔在地上，让他袁绍来救朕？不如让朕去死。
于是他就不派人了。
也不吃葡萄了。
改喝葡萄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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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吕布和孙策的联军把寿春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顺的陷阵营守北门，八百人清一色的黑色铠甲，蹲在营帐里，像一群沉默的狼。
孙策的江东军守南门，弓弩手、长枪兵、刀盾兵排列整齐，每天训练三遍，比守城的袁术军还积极。
张辽的骑兵来回巡逻，截断一切运粮通道。别说粮食，连一只鸟飞过都得检查一下是不是敌军斥候。
温侯，陈宫看着寿春城，缓缓开口，袁术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下邳的方向。
那里有吕玲绮。
有他的女儿。
他不在下邳，不知道她一个人守不守得住。城里还有魏续、宋宪那两个货，虽然打仗一般，但至少不会叛变……吧？
吕布想了想，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想多了头疼。
传令，他说，围城，不攻。等袁术自己饿死。
陈宫点头：温侯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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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寿春城的另一边，一个人正在黑暗中摸索着翻墙。
不是偷偷摸摸的那种翻墙——是趁着夜深人静，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翻墙出城。
秦宜禄。
他跑了。
他没有去吕布的大营——那里太近，他怕被认出来。万一吕布看见他，问他你怎么在袁术这儿待了一年，他怎么回答？说他被袁术扣了当人质？还是说他被袁术逼着娶了另一个女人？
哪个答案都很丢人。
所以他往北走，绕了一个大圈，目的地是小沛。
小沛是刘备的地盘。
他打算先找刘备，让刘备替他说情，再回吕布身边。
这样面子上好看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
刘备此刻正在小沛，盯着寿春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吕布赢了袁术，下一个会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