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说刘备这个人。
刘备，字玄德，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注意，这个水分很大。刘胜是西汉的诸侯王，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到刘备这儿已经是第十八代了。这么多后代，谁知道哪个是哪个？所以刘备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有点像现在的某某家族第N代传人——听起来很厉害，其实没什么用。
但刘备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把汉室宗亲这个身份用得很好。
别人介绍他都说中山靖王之后，听着就有排面。于是各路诸侯对他高看一眼，他也因此拿到了不少投资。
比如说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刘表……都收留过他。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的身份——毕竟是汉室宗亲，要是让他饿死在路边，传出去不好听。
这就叫品牌价值。
刘备这个人，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到处蹭饭。
但他蹭饭蹭得很有水平。每次蹭完饭，都能带走点东西——兵马、地盘、金银、美女。这次来徐州之前，他还在公孙瓒那儿混；再往前，他在曹操那儿住过一段时间；再再往前，他在袁绍手下干过。总之就是一个流浪汉，今天住这儿，明天住那儿，但每次搬家都能带点东西走。
这就很厉害了。
一般人蹭饭，蹭完就被人赶走了。刘备蹭饭，蹭完还顺走主人的东西，然后换一家继续蹭。
所以刘备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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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刘备站在地图前。
他看着寿春的位置，又看了看下邳的位置。
寿春，袁术的老窝。
下邳，吕布的老巢。
两座城相距不远，中间就隔着一条淮河。
吕布的主力在寿春，带着高顺、张辽、陈宫一帮人，把袁术围得跟铁桶似的。
下邳呢？
只留了宋宪和魏续。
两个人，两个将领，守一座城。
刘备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在算账。
吕布八千人打寿春，留给下邳的能有多少？撑死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守一座城，守得住吗？
不好说。
如果没人来打，当然守得住。
但如果有人来打呢？
刘备又看了看地图。
小沛在下邳西边，相距不远。
他出兵七千来围寿春，七成兵力都押上了。
如果他现在掉头去打下邳……
宪和，刘备对身边的简雍说，你觉得，吕布会不会赢？
简雍想了想：
为什么？
袁术称帝这件事，已经得罪了天下人。曹操被吕布打残了，自顾不暇；刘表恨袁术入骨；袁绍不会救他。所以吕布能赢——大势如此。
刘备点头：那赢完之后呢？
简雍沉默了一会儿。
赢完之后，吕布的势力会更强大。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刘备懂了。
到时候，他刘备在沛县的位置，就尴尬了。
他出兵七千来帮吕布打袁术，赌的是什么？是吕布赢了之后能分他一杯羹。
但吕布是什么人？
三姓家奴。
反复小人。
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他能分给刘备多少？
不好说。
而且更麻烦的是——
如果吕布把袁术的地盘全吞了，那吕布的势力就从徐州一直延伸到扬州。到时候刘备夹在吕布和曹操之间，往哪儿跑？
往东是海，往西是山，往南是袁术的残部，往北是吕布。
死路一条。
刘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也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想到办法了的笑。
尴尬？不一定。
他看着地图上的下邳。
也许——是机会。
简雍看着刘备，没有说话。
他懂。
他当然懂。
刘备这个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他肯押七千人在吕布身上，就一定留了后手。
这个后手是什么？
简雍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备肯定在盘算什么。
这个人的心眼，比他的胡子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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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吕布的军营里。
侯成正在巡逻。
他是暗刃的组长，每天晚上都要带人绕营走一圈。
不是因为吕玲绮要求的——虽然吕玲绮确实说过暗刃的人，白天可以偷懒，晚上不能闭眼。
是因为侯成自己就是个夜猫子。
他白天睡觉，晚上精神。一到晚上就浑身难受，非得出去溜达一圈才能睡着。
这天晚上，他走到营寨西侧的时候，忽然听见草丛里有动静。
不是虫叫。
是人声。
很微弱，像是有人在呻吟。
侯成停下脚步。
他按了按刀，示意身后的人别出声。
然后他慢慢靠近草丛。
没人回答。
侯成使了个眼色，两个暗刃的士兵摸过去，拨开草丛——
里面躺着一个人。
浑身是泥，衣服破得像叫花子，脸上全是尘土。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不清长什么样。
侯成蹲下来，用刀拨开那人的头发。
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秦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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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禄睁开眼睛，看见侯成，嘴唇哆嗦了一下。
侯将军……我……
他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太累了。
他跑了三天三夜，从寿春跑到这里。路上没吃没喝，饿了吃草根，渴了喝露水，差点没死在路上。
侯成没让他说下去。
他扶起秦宜禄，带进了自己的营帐。
秦宜禄坐在侯成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喝了三碗水，才缓过劲来。
侯将军，他开口了，某……某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某是想——想先找刘备，让他替某说情……
侯成看着秦宜禄。
但侯成知道，秦宜禄这个人，胆子小，脑子也不太灵光。
当年他被袁术扣下当人质，侯成就觉得这事不对劲。后来听说他被袁术逼着娶了另一个女人，侯成更觉得这人不靠谱。
但不管怎么说，秦宜禄是吕布的人。
吕布的人，就是自己人。
秦将军，侯成说，你知不知道，杜夫人和阿朗都在下邳？
秦宜禄的头埋得更低了。
知道。
小姐在照顾他们。
秦宜禄的眼眶红了。
某知道……某没脸见他们。
侯成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觉得很有道理的话：
秦将军，侯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温侯不会杀你。
秦宜禄抬起头。
小姐说过，温侯这个人，对外人心狠，对自己人心软。你怕他，但放心温侯他不会杀你。
侯成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道理。
吕玲绮的原话是：我爹这个人，对自己人比对敌人还好。敌人砍起来眼都不眨，自己人犯了错，顶多骂两句打两下。所以你要是想活命，就别当叛徒，当自己人就行。
侯成觉得这话总结得很到位。
秦宜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想说的是可是我对不起温侯，但又觉得这话太假了。
他确实对不起吕布。
他奉命去求援，没完成任务，还在袁术那儿待了一年——虽然是被扣的，但这话说出去谁信？
万一吕布不信呢？
万一吕布觉得他通敌呢？
万一吕布一戟把他劈了呢？
但他又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迟早要面对吕布。
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秦将军，侯成转过身，你在这里等着。明天，我去禀报温侯。
秦宜禄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太晚了，温侯睡了。明天一早，我去。
秦宜禄点了点头。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杜氏的脸。
杜氏现在什么样？
瘦了还是胖了？
还在绣花吗？
还在等他吗？
还有秦朗。
他的儿子。
十岁了，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这个爹。
秦宜禄的眼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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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侯成去向吕布禀报。
吕布正在帐中看地图。
他听见侯成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秦宜禄？他回来了？
侯成说，他在寿春被袁术扣了一年，不敢回来。昨天夜里摸到营中，被末将撞见了。
吕布放下笔。
他想了想。
秦宜禄这个人，他知道。
胆子小，能耐一般，但胜在听话。当年派他去袁术那儿求援，是因为秦宜禄跟袁术手下的某个将领有点交情，想让他去走后门。
结果呢？
人没请来，自己被扣下了。
吕布当时听说这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这么没用。
但后来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事儿不怪秦宜禄。
袁术什么人？
反复无常的小人。
他扣秦宜禄，是想拿秦宜禄当筹码要挟吕布。吕布要是敢打他，他就杀秦宜禄。
所以秦宜禄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让他来见我。
吕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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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禄走进吕布大帐的时候，腿在抖。
他跪下来。
末将秦宜禄，参见温侯。
吕布看着他。
没说话。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过了很久，吕布开口了：
宜禄。
末将在！
你知不知道，你的老婆孩子，都在下邳？
秦宜禄的头埋得更低了。
末将……末将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下邳？为什么要去小沛？
秦宜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末将……末将怕温侯治末将的罪。末将奉命求援，未能完成使命，还在袁术处滞留一年，末将……末将……
他说不下去了。
吕布看着他。
他看见秦宜禄的肩膀在抖。
这人是真的怕。
怕成这样，也是少见。
起来。
秦宜禄愣了一下。
起来。吕布重复了一遍，你是我派去的，袁术扣你，不是你的错。回来就行。
秦宜禄站起来，眼眶通红。
温侯……
别说了。吕布挥了挥手，去洗洗，换身衣服。等打完仗，回下邳看你老婆孩子。
秦宜禄抱拳，声音都在抖。
谢温侯！
他转身走出大帐。
阳光刺眼。
他站在帐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