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战报是下午送到的。
我正在校场上转悠，看暗刃留守的几个新人训练。亲兵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小姐！寿春急报！”
我接过信，拆开。常规军报，陈宫的笔迹：“寿春围城顺利，袁术粮尽，不日可破。温侯安好，勿念。”
好消息。我收好军报，心里踏实了一些。
回到房间，刚推开门，就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来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暗刃送信从来不走正门，人我是看不见的，但信总会在该到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我拆开信，是陈宫的私笔，比军报写得密、写得急，字迹有几处挤在一起，像是赶着写出来的。
“寿春战事顺利，另有密事相告。温侯已遣秦宜禄回下邳协助守城，预计十日内抵达。此人在寿春表现尚可，可用。另有一事需小姐留意——刘备近日在小沛频繁调兵，动向不明，若真有异动，必先策反内应。甘、糜二位夫人仍在城中，糜竺一直派人看管，此人需特别注意。请小姐妥善安排，此事不宜外传。”
秦宜禄要回来了。杜氏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到了。但陈宫最后那句“糜竺需特别注意”让我心里一动。糜竺是刘备的大舅哥，人在下邳，负责看管二位夫人——他本就是刘备的人，刘备想策反他最方便，他历史上也确实死心塌地地跟着刘备。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玲绮，你睡了吗？”是貂蝉的声音。
“没睡，进来。”
貂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没问，只是把汤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了，先喝碗汤暖暖胃。”
我放下信，端起碗喝了一口。她在旁边坐下，开口说：“我今天下午去西院了。”
“西院？”
“嗯。送了些换季衣裳过去。”貂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跟甘夫人坐着说了会儿话，正说着，糜竺来了，身边带着一个人。”
她顿了顿：“糜竺说是来探望二位夫人的，但他跟那个人一起来的，没说那人是谁。那个人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但从站的位置看，糜竺对他很客气。”
“你认识那个人吗？”
“面生。不是城里的人，也不是府上的。”她说，“但甘夫人看见那人之后，手停了一下——她在等他说话。”
貂蝉的手轻轻摩挲着碗沿：“糜竺递了一句话：‘这是刘使君派来的，来看看二位夫人安好。’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抬头看着我：“那个人像是个读书人。”
我放下汤碗，没说话。够了。貂蝉已经把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该告诉我的也告诉了我。人已经进城了，糜竺是他的内应，刘备的棋子落下来了。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屋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简雍进城了，糜竺是他的内应，甘糜二位夫人是刘备想接走的人。但我不用急。他在城里，他出不去——城门守将还是我的人，他就算策反了糜竺，也策反不了整座城。
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还在暗处。让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吹了灯，正准备躺下，门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貂蝉那种轻飘飘的敲门声，是沉沉的、带着犹豫的，敲了两下又停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敲的第三下。
“谁？”
“小姐……末将是宋宪帐下亲兵，有急事禀报。”
我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年轻士兵，不是宋宪本人，是他的亲兵，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小姐，我家将军让末将来传句话——今天下午，有人找过他和魏将军。”
“什么人？”
“一个面生的商人，自称是路过的行商，想讨口水喝。”他说，“那人跟宋将军聊了几句，说‘下邳城兵微将寡，二位将军当寻后路’。还说……还说如果二位将军愿意，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谁派他来的？”
“他没说。但宋将军说，那种话术，不是真商人口气。宋将军没应，也没赶他，只说‘末将知道了’。那人就走了，没留名。”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默默想了一下——简雍。他先见了糜竺，再见了宋宪和魏续。糜竺是他的人，宋宪和魏续他还在试探。他还没敢直接提“开门献城”的事，但他已经抛出了饵，想看鱼上不上钩。
“宋将军和魏将军是什么态度？”
“宋将军说，让末将来问问小姐的意思。魏将军没说话，但末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犹豫。”
我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告诉宋将军——让他装作还在考虑。如果那人再来，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就说不急，容他想想。稳住他。”
亲兵抱拳：“诺。”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