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期的第三天，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小腹还是隐隐发胀，但比起第一天那种“被人拿刀在肚子里搅”的感觉，已经好太多了。貂蝉每天准时送粥、送药、送热水袋，像照顾一个坐月子的女人一样照顾我。
说真的，上辈子在部队受伤都没被这么伺候过。
傍晚，我坐在窗边的榻上，貂蝉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穿的衣服。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貂蝉，”我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跟董卓，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针。“没有如果。”她的声音很平静，“我选了那条路，就不会回头想另一条。”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有好奇。然后她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我：“你来之前，下邳的未来……是什么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说出来不痛，但有些事说出来像是掀开旧伤疤。但对她，我愿意说。
“原本的历史里，我爹——吕布，被曹操围在下邳。围了三个月，城里粮尽了。侯成、宋宪、魏续三个人反叛，偷了赤兔马，绑了我爹，开城门投降了曹操。”
貂蝉的脸色变了。
“吕布被绑到曹操面前，说愿意投降，愿意帮曹操打天下。曹操有点心动了，但刘备说了一句话——‘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董太师乎？’曹操就下令把我爹缢死了。”
“缢死？”貂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吊死。”我说，“在白门楼上，用绳子勒死的。”
貂蝉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然后呢？”她问。
“然后……曹操收了张辽，收了臧霸，收了徐州。刘备去了荆州，后来跟孙权联手在赤壁打败了曹操，三分天下。”
“赤壁是什么？”
“是长江边上的一场大战。”我说，“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南下，孙权和刘备联军只有五万，在赤壁一带烧了曹操的战船，曹操大败而回。从那以后，天下就成了魏蜀吴三国鼎立。”
貂蝉听完，沉默了很久。夕阳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像时间本身在流动。我以为她在消化这些事——下邳被淹、吕布被杀、赤壁之战、三分天下。但她开口时，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场火烧船……你看到过吗？”
“没有。那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事，我只在书里读过。”
“你说过你知道所有的事，能读到别人的人生……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吕布之间，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一直好奇。吕布对貂蝉的宠爱，是个人都能看见。他恨不得把貂蝉揣在怀里走，走到哪带到哪。但貂蝉确实一直没有怀孕。这在古代大户人家是件很反常的事——一个得宠的妾室，多年无所出，早该被冷落了。但吕布从没因此怪过她。
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她房间里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草药味，“你房间里的草药味……”我看着她，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成形，“是避子的？”
貂蝉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从我进了吕布府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喝。”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我不想怀他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喊一个莽夫叫爹，在我眼里，吕布和董卓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死了，一个活着。”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房间里那股淡淡的药味从哪来了。不是熏香，是药。
“吕布不知道吗？”我问。
“他以为那是养颜的。”貂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自嘲，“他对女人的事，从来不上心。只要我身上香香的，他就觉得够了。”
我坐在窗边，夕阳照在我们之间的榻上，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貂蝉把自己的一生押在大汉的棋盘上，押完了，又被吕布捡走，当了别人的附属品。但她从来没有真的认输——她在自己身上做最后的抵抗，就是拒绝给吕布生孩子。这是一种沉默的、无人知晓的反抗。她的身体归了他，但她仍在默默反抗。
“貂蝉，”我说，“你比我以为的更强。”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声音变得很轻：“因为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能让他觉得有面子的物件。他宠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能让他跟人炫耀。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她抬头看着我，眼眶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比泪更深的疲惫。
“你想要什么？”我轻声问。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我是认真的。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我想要一个人把我当人看。不是物件，不是棋子，不是脸面。是……一个人。”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去了，屋里暗了下来。我没有松开她的手。
“好。”我说，“从今天起，我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