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床上搂着貂蝉的腰做梦呢，梦见自己骑在马上追着周瑜砍，嘴里喊着江东鼠辈你别跑，然后周瑜回头一笑，说吕姑娘你帕子掉了——我低头一看，满地都是帕子，跟下雪似的。
正要去捡，就听见外头有人砸门，砸得哐哐响，跟抄家似的。
貂蝉比我先醒，一脚把我踹下床。
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还懵着，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小姐！小姐！陈军师派人回来了！温侯让你赶紧去前厅！
是秦朗那小子，嗓门跟他扎马步的腿一样抖。
我套上衣裳胡乱梳了两把头发就往外跑，心里头骂骂咧咧——陈宫派人回来就回来呗，你砸什么门？我还以为是曹操打过来了。
到了前厅，气氛果然不对劲。
吕布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帛书，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旁边站着个穿黑衣的人，瘦瘦高高的，脸上没什么肉，看着跟把刀似的——暗刃刚从寿春回来的叫王玄什么来着，我记不住名字。这人也不吭声，就杵在那儿等着吕布看完，跟根黑柱子一样。
吕布抬头看见我来了，把那卷帛书往我手里一塞，说：你看看，陈公台跟孙策谈下来的，你看有没有问题。
我展开帛书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字是陈宫亲笔，一笔一划跟他这个人一样板正。
核心内容倒不复杂，就两句话——吕布得寿春及周边郡县，孙策得合肥及周边郡县，两家以此为界，互不侵犯，必要时互为援手。
说白了就是把淮南那块地儿切了一刀，寿春归吕布，合肥归孙策，谁也别惦记谁碗里的肉。
我看了两遍，觉得没什么毛病。寿春和合肥本来就是两家手底下各自占着的，现在不过是把桌面上那层纸捅破了，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别耍赖。
但吕布明显不这么想，他拍着桌子说：凭什么他孙策得合肥？合肥那地方富得流油，我吕布就分个寿春？寿春城墙上那砖头都酥了！
我叹了口气，把帛书叠好放回桌上，说：爹，寿春往北是咱们的徐州，往南就是合肥。你要了合肥，战线就拉长了，回头曹操从北边打过来，你顾哪头？寿春好歹跟徐州挨着，守得住。
这话是我上辈子读三国读出来的经验，刘备当年得了徐州还想得淮南，结果两边都没守好。
吕布打仗砍人是一把好手，但地盘大了他也顾不过来，历史已经证明过了。
吕布听了这话，摸着下巴想了想，又拍了一下桌子：你说得对！就听你的！他转头跟那个黑衣人吩咐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回去告诉陈宫，说这约他吕布签了。黑衣人领命要走，又被吕布叫住了：周瑜还在下邳吗？你去把他请来，我跟他说一声。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动作利落得跟阵风似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头忽然了一下。请周瑜来？那我是不是又得换那身藕荷色的裙子？我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咧嘴一笑，说：你放心，今儿个是谈正事，不用你穿那条裙子。我松了口气。
周瑜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帛书——看来孙策那头已经派人给他送过消息了。他和我爹面对面坐下，两人把帛书摊在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条款过了一遍。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琢磨着这两拨人谈正事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多了。吕布问：寿春归我，合肥归你们孙将军，就这么定了？周瑜点头：就这么定了。我爹又问：那以后曹操打过来，你们江东出多少人？周瑜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水师从濡须口北上策应，另外合肥驻军随时可以支援。但前提是——他看了我爹一眼，吕将军得保证寿春一线的粮道通畅，不能让曹操断了我们的后路。我爹一拍桌子：这个你放心！粮道在我吕布手里就是铁打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驻军、粮草、通信、换防，觉得这场景比昨晚那顿饭局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我穿裙子，不用我涂粉，不用我费劲巴拉地装淑女。而且我不得不承认，周瑜这人谈正事的时候确实有两下子——说话条理清晰，该硬的地方硬、该软的地方软，既替吕布把寿春的防务安排得明明白白，又没让江东多吃半点亏。这才是历史书上那个周瑜，不是昨晚那个老盯着我脸看的周瑜。
谈了一个多时辰，两份帛书上终于都落了款。我爹摁了手印，周瑜盖了印信，两下交换，这事就算定了。我爹乐得跟什么似的，吩咐下人去备酒菜，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周瑜笑着婉拒了，说：吕将军，周某还要赶回寿春向孙将军复命，酒就留着下回再喝吧。我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下回你来了我请你喝个够！说着又转头看我一眼，玲绮，送送周将军。
我愣了一下，心想您老这是什么意思？是客套还是真送？但吕布已经转身去收拾那两卷帛书了，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跟周瑜一块儿往外走。
走在廊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从檐角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格一格的影子。我跟周瑜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步远，谁也不说话。
我在心里头琢磨——这人昨晚上还盯着我看，今儿个谈完正事怎么就这么安静了？是公事公办完了就没话说了，还是他也在想怎么开口？
正想着，周瑜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我。
那眼神跟昨晚不一样，不温也不软，就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像是要把我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似的。
他说：吕姑娘，你方才在厅上说的那番话——寿春往北是徐州，往南是合肥，战线太长守不住——周某听了，觉得你是个懂大局的人。
我被他说得一愣。懂大局？我懂个屁大局，我懂的是上辈子从书上看来的历史教训。
但我不能说这话，只能点了点头，说：吕…我爹打仗我在旁边看着学的。
周瑜笑了笑，也没深究，只说：有你这样的人在寿春，江东这盟约结得放心。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吕姑娘，昨夜那方帕子……周某会好好收着。然后他就走了，月白衫子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拐过照壁看不见了。
我站在廊下愣了好一会儿，等到他的马蹄声听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我躺到床上把今天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寿春归吕布，合肥归孙策，江东和徐州正式结了盟，两家各占一边各守一摊，短期内谁也别想动谁。
从战略上说这是个不坏的局，至少吕布不用两头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