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比过年还热闹。
下人们来来往往,搬东西的搬东西,挂红绸的挂红绸,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跟中了彩票似的。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帮人忙前忙后,一脸懵逼。
咋回事?
家里进贼了?
不对,进贼哪有挂红绸的。
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哎,干啥呢这是?
那小厮一脸兴奋:小姐你不知道?主公要纳新夫人了!
我:
纳新夫人?
谁?
我脑子里的一声。
貂蝉?
不对啊,貂蝉不是早就……等等,难道是吕布回来之后,正式把貂蝉纳妾了?
我心里头一下。
完了。
还是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貂蝉不是那种人。
我得去找她问清楚。
我转身就往工坊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背叛我?
问她昨晚是不是跟吕布在一起?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一袭白衣,头发挽着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是貂蝉。
她从工坊回来了。
我看着她,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她也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玲绮,你站这儿干嘛呢?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她的手还是那么软,那么凉。
跟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有……
没有闪躲。
没有愧疚。
什么都没有。
就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忽然就松动了一下。
不对。
如果她昨晚真的跟吕布在一起,她现在不可能这么平静。
以她的性子,她躲我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主动凑上来摸我额头?
我没事。我抓住她的手,声音有点哑,你……你刚从工坊回来?
是啊。她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疲惫,昨晚工坊那边临时出了点事,纸浆池漏了,我跟几个大姐忙了一整夜,今天白天又接着收拾,刚弄完。
我心里一下。
昨晚……她不在府里?
你昨晚……一直在工坊?我盯着她的眼睛。
对啊。她有点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
我脑子里的一声。
昨晚她不在府里。
那昨晚屋里的人是谁?
还有——
吕布要纳的新夫人,是谁?
你知不知道……我咽了口唾沫,府里说我爹要纳新夫人,是谁啊?
貂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这事啊?我刚进门的时候听下人说了,说是杜姐姐。
杜氏?我傻眼了。
对啊。貂蝉点点头,听说主公昨晚喝醉了,稀里糊涂就……哎,说起来也巧,昨晚杜姐姐本来是歇在我院子里的,她住的那间屋子漏雨,我就让她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谁知道……
她摇了摇头,脸上有点无奈,还有点……
有点想笑?
主公也真是的,她叹了口气,都多大年纪了,还喝那么多酒。
我: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飘了。
杜氏。
是杜氏。
不是貂蝉。
昨晚那个屋里的人,是杜氏。
吕布喝醉了,走错了房间,把杜氏当成貂蝉了。
我他妈的……
我在窗外站了一整夜,伤心了一整夜,哭了一整夜。
结果人都认错了?
我靠。
我心里头那股子憋屈劲儿,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
狂喜。
貂蝉还是我的。
她没有背叛我。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来。
但我忍住了。
不行不行,现在不能笑。
吕布纳了杜氏,这事儿挺大的,我得表现得正常一点。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我去看看我娘,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貂蝉在后面喊:哎,你吃了吗?我带了点心回来——
不吃了!我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我得赶紧找个地方乐一会儿。
再憋下去我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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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小跑,冲到了严夫人的院子。
严夫人正坐在堂屋,手里拿着个账本,眉头皱着,不知道在算什么。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叹了口气:你来了。
我凑过去,一脸好奇,听说我爹要纳杜氏?咋回事啊?
严夫人放下账本,又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的,跟快断气了似的。
还能咋回事。她揉了揉太阳穴,你爹昨儿晚上回来,喝多了,跑到貂蝉院子里去了,结果貂蝉不在,杜氏歇在那儿,你爹他……他认错人了。
我憋着笑,使劲点头:然后呢?
然后?严夫人白了我一眼,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爹天不亮就派人来叫我,让我过来处理。
处理啥?
还能处理啥?严夫人没好气地说,杜氏那是什么人?秦宜禄的老婆,虽然秦宜禄跑了吧,但人家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你爹把人给……总不能不管吧?
那倒是。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
我跟杜氏聊了聊,严夫人继续说,那姑娘也是个命苦的,带着个十岁的孩子,在下邳工坊里做工,本来就不容易。出了这种事,她还能说啥?总不能让她去死吧。
那是那是。我连连点头。
所以我就做主了,严夫人说,纳了吧,给个妾室的名分,也算对得住她了。你爹也同意了。
太好了。我脱口而出。
严夫人愣了一下,奇怪地看着我:你这么高兴干嘛?
我赶紧收住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是说……杜氏姐姐人挺好的,能进咱们府里,也是她的福气。
严夫人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
我心里头那叫一个爽。
妈的。
天不亡我。
貂蝉还是我的。
完好无损。
我差点就哼起歌来了。
但很快——
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我头疼的事。
我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在了脸上。
严夫人注意到了我的变化:咋了?脸说变就变,跟翻书似的。
我咽了口唾沫,侯成……侯成他知道这事吗?
严夫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也变了。
哦对了。
侯成。
暗刃的副组长。
我的左膀右臂。
整个下邳,谁不知道侯成喜欢杜氏?
从杜氏进工坊那天起,侯成就盯上人家了。
三天两头往工坊跑,今天送点米,明天送点布,后天又说路过看看。
傻子都看出来他啥意思。
杜氏对他吧,不冷不热的,但也没明确拒绝。
大家都觉得,这俩人迟早的事。
结果现在——
吕布把杜氏给纳了。
侯成要是知道了……
我靠。
我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真他妈头疼。
侯成不是去小沛了吗?严夫人也反应过来了,脸色有点难看,他暂时还不知道吧。
是去小沛了。我点点头,但他早晚得回来啊。
而且他一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到时候……
我简直不敢想。
侯成那性子,看着老实,其实轴得很。
他要是钻了牛角尖,谁都拉不回来。
一边是我爹,一边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
这事儿闹的。
我叹了口气。
妈的。
刚高兴了没三分钟,就又来事儿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要不……严夫人试探着说,让你爹跟侯成说说?
说啥?我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把你喜欢的女人给睡了,现在纳她做妾了,你别往心里去
严夫人:
她想了想,也觉得这话不太好说。
那你说咋办?她问我。
我哪知道。我揉着太阳穴,头疼得厉害,先……先瞒着吧,等侯成回来再说。
话是这么说。
但我心里清楚。
瞒不住的。
这么大的事,全下邳都知道了,侯成一回来就能听到风声。
到时候……
唉。
我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解决了貂蝉的事,又冒出来个侯成的事。
这一天天的。
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