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七月中旬，吴郡。
孙贲来了。
孙贲是孙坚的侄子，也就是孙策孙权的堂兄。这个人，你可能不太熟悉，但在江东，他的地位不低。
孙坚刚起兵的时候，孙贲就跟着他打天下。讨董卓、打刘表、征袁术，孙贲都在场。孙坚死了，他跟着孙策；孙策打江东，他也出了不少力。
说他是江东的二号宗室，一点都不过分。
而且他手里有兵——豫章太守，手里握着几千人马，坐镇一方。
所以当孙权的死讯传到豫章的时候，孙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起三千兵马就往吴郡赶。
名义上是，实际上谁都知道——孙家直系的几个儿子都死得差不多了，作为宗室里这一辈的老大、战功最多的人，他不来主持大局，谁来？
孙贲到吴郡那天，天气很热。
程普带着一群官员在城门口接他。
伯阳（孙贲字伯阳），你可来了。程普握着孙贲的手，眼圈都红了，这一个月……唉，天塌了啊。
孙贲叹了口气，拍了拍程普的手背：程公，节哀。我已经听说了，伯符、仲谋、叔弼……都走了。
都是命啊。程普摇着头，文台兄一辈子英雄，怎么就……
孙贲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吴郡的城墙，又看了看城门口稀稀拉拉的守军，眉头皱了起来。
城里现在怎么样？
程普苦笑了一声，太乱了。仲谋刚死没几天，人心惶惶，街上都没人了。府里的事也没人管，乱成一锅粥。
周瑜呢？孙贲问。
还在城外江边扎营。程普说，仲谋死的第二天，我就派人去通知他了。他说……他说他要查清楚是谁干的，暂不进城。
孙贲冷笑了一声：查？我看他是心虚吧。
程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贲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听得出来。
怀疑周瑜杀了孙权。
问题是，现场确实有周瑜的令牌和书信。而且孙权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周瑜啊。
但程普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认识周瑜十几年了，从周瑜十几岁跟着孙策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解周瑜的为人——骄傲是真骄傲，但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可证据摆在那儿，由不得人不信。
程公，孙贲翻身下马，先进城吧。有些事，咱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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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孙贲第一件事就是去府衙。
府衙里更乱。
孙权死了之后，府里的人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人心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贲看着空荡荡的府衙，皱着眉对程普说：这怎么行？府衙是江东的中枢，中枢乱了，整个江东都得乱。
那你看……
先把防务接过来。孙贲说，城防、府衙守卫，都换成我的人。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程普犹豫了一下：伯阳，这……不合规矩吧？城防一直是仲谋的人管着的。
仲谋都死了！孙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的人靠得住吗？刺客都能混进府衙杀了二公子，你还指望他们守城？
程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说实话，他也觉得城防有问题。孙权在自己府里都能被人杀了，这城防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可换城防的人，不是小事。
这等于把吴郡的兵权，交到孙贲手里了。
程公，孙贲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孙贲是孙家的人，江东是我叔父打下来的，我还能把它卖了不成？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都没了，剩下四公子五公子年纪还小。我作为孙家的长子，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这话听着没毛病。
程普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孙贲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压了下去。
嘿嘿，兵权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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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贲接管城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吴郡。
有人觉得理所应当——孙坚的儿子都死得差不多了，堂兄出来主事，天经地义。
也有人心里打鼓——孙贲这是要干什么？刚一来就把兵权攥手里了？
糜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来得正好。他自言自语，不来，这戏还不好唱呢。
旁边一个亲信低声问：糜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糜藏慢悠悠地说，饭要一口一口吃，戏要一场一场唱。现在人都到齐了，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您是说……四公子？
糜藏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
四公子孙匡，孙坚的四儿子，今年才十四岁。
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但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孙坚的亲儿子，正儿八经的嫡系。
只要他还活着，孙贲就永远是，不是。周瑜也永远是，不是。
这孩子，就是个烫手山芋。
谁抢到他，谁就有。
可谁要是杀了他，那就是的铁证。
糜藏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走吧，他说，去看看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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