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发现孙匡尸体的,是一个砍柴的樵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又飞进了吴郡城。
四公子死了!
四公子在城外被人杀了!
现场有周瑜的令牌!
周瑜要把孙家赶尽杀绝啊!
整个吴郡城炸了。
大公子死了,二公子死了,三公子死了,四公子也死了。
孙坚五个儿子,几乎全没了。
这是要灭门了啊。
这不是普通的刺杀,这是灭门啊!
消息传到孙贲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程普商量事情。
你说什么?!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四公子……四公子在城南十里的树林里被人杀了。来报信的士兵脸色煞白,现场留了……留了周都督的令牌。
周瑜!孙贲咬牙切齿,好一个周公瑾!好狠的心啊!
伯阳,你冷静点。程普皱着眉,不一定是公瑾干的。说不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孙贲瞪着程普,程公,咱们孙家都死了四个了!您还觉得是栽赃?伯符死,有仲谋的令牌;仲谋死,有周瑜的书信;现在叔弼也死了,季佐(孙匡字季佐)也死了——您告诉告诉我,这都是栽赃?谁闲得没事干,栽赃完这个栽赃那个?
程普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太巧了。
巧得让人没法不信。
我告诉您,程公,孙贲的声音带着怒火,这就是周瑜干的!他想夺权,想把我们孙家赶尽杀绝!先是伯符,再是仲谋,然后叔弼,现在连季佐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周公瑾的心,比蛇蝎还毒!
程普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心里,也开始动摇了。
一次是栽赃,两次是栽赃,三次四次……还是栽赃?
万一……真的是周瑜呢?
程公,孙贲深吸一口气,我问您一句话——您是站在孙家这边,还是站在周瑜那边?
程普抬起头,看着孙贲。
老臣是孙家的臣。他说,从跟着老主公的那天起,就是。
孙贲点了点头,那咱们就一起,为我叔父的几个儿子报仇。
你想怎么办?
派人去周瑜营中,孙贲说,让他交出兵权,自缚进城,接受审查。他要是答应,万事好说;他要是不答应——
孙贲顿了顿,眼神很冷。
那他就是做贼心虚。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程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
城外,周瑜大营。
孙权的死讯,周瑜早就知道了。
他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不是因为孙权死了——说实话,他跟孙权的关系,也就那样。孙权那小子,怎么说呢?有点阴鸷,天性凉薄的那种,总觉得他心机太重,从小就跟他不亲,总防着他。
他气的是,有人杀了孙权,还栽赃到他头上。
太过分了!周瑜把案上的竹简扫到地上,杀了伯符还不够,连仲谋也杀了!杀了就杀了,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帐下的将领们都不敢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都督是真的怒了。
只有鲁肃站在旁边,皱着眉不说话。
子敬,周瑜看向他,你怎么看?
鲁肃想了想:都督,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周瑜怒道,明摆着是有人在幕后搞鬼!先杀伯符嫁祸仲谋,再杀仲谋嫁祸我——这人想干什么?想让我们江东自己人打自己人?
都督说得对。鲁肃说,所以,我们更不能冲动。对方就是想激怒您,想让您攻城。您一攻城,就坐实了的罪名,到时候全江东的人都会认定是您杀了二公子。
周瑜强压下怒火,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也得忍。鲁肃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只要查到真凶,所有的脏水,自然就洗清了。
周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说得对。他说,查,一定要查清楚。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探马。
都督!不好了!
又怎么了?周瑜皱眉。
四公子……四公子孙匡,在城南十里外被人杀了!
周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现场……现场还留了您的令牌。
的一声。
周瑜一拳砸在案上,案几直接裂了。
欺人太甚!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浑身都在抖。
杀孙策,他忍了。
杀孙权,他也忍了。
现在连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都杀?
还次次都往他头上栽赃?
都督,您冷静点!鲁肃赶紧劝道,这是对方的激将法!就是想激怒您,想让您失去理智!
我冷静个屁!周瑜罕见地爆了粗口,伯符几兄弟,一个月之内全死了!全栽在我头上!再过几天,是不是连那个庶出的孙朗也要死,也算在我头上?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周瑜要灭孙家满门!
都督……
传令下去!周瑜根本不听,点齐兵马,即刻攻城!
都督不可!鲁肃急了,您现在攻城,正好中了对方的计!到时候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说怎么办?周瑜瞪着他,就在这儿坐着,等着对方继续杀人,继续栽赃?
鲁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确实,太被动了。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对方想杀谁杀谁,想栽赃谁栽赃谁。他们只能被动地接招,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再这么下去,真要被对方玩死了。
都督,鲁肃想了想,攻城不行,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个主意。
派人进城,跟孙贲、程普谈。鲁肃说,告诉他们,您不是凶手。然后,您带几百亲兵进城,跟他们一起查案。查出来是谁干的,就地正法。
我进城?周瑜冷笑,我进城了,还能出来吗?孙贲那小子,心狠着呢。他巴不得我进城,然后把我扣起来,说我是凶手。
所以得有条件。鲁肃说,第一,程普老将军作保;第二,您的大军留在城外,一旦您出事,大军就攻城;第三,查案期间,城里的防务由您和孙贲共同掌管。
周瑜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进城,有风险,但可能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不进城,就只能这么耗着,等着对方继续杀人栽赃。
都督,鲁肃又说,程普老将军的人品,您是知道的。有他作保,孙贲不敢乱来。而且,您进城之后,离真相更近——凶手肯定在城里。
周瑜想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他说,按你说的办。派人进城,约个时间,我跟孙贲、程普,三方当面谈。
鲁肃松了口气。
还好,都督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主意,正好撞在了对方的枪口上。
城里的糜藏,早就等着周瑜进城了。
周瑜不进城,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