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我就要从下邳出发，经过寿春，然后渡江，去江东。
嫁给周瑜。
然后杀了他。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不是因为要杀人。
杀人我有经验。
当年在特种部队，我执行过多少次任务，杀过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紧张是因为——我得装成一个新娘子。
一个娇羞的、柔弱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新娘子。
这对我来说，比杀人难多了。
杀人，只需要动手。
装新娘子，得演。
从头到尾地演。
从下邳出发，一路上跟送亲队伍演；到了江东，跟周瑜的人演；拜堂的时候，跟所有宾客演；入了洞房，还得跟周瑜演。
演到他死为止。
累不累？
累。
但没办法。
为了大局。
也为了貂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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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貂蝉。
她坐在我床边，给我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地叠衣服，放首饰，整理细软。
动作很慢，很轻。
行了，别收拾了，我坐起来，明天有人收拾。
我不放心，貂蝉头也没抬，他们粗手粗脚的，万一把东西弄坏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背影。
烛光下，她的影子长长的，投在墙上。
貂蝉，我轻声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貂蝉的手顿了一下。
不行，她说，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去了，反而麻烦。貂蝉转过身，看着我，你想想，我是吕布的女人。你是吕布的女儿。咱们俩一起出现在江东婚礼上，算怎么回事？别人会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得对。
这个时代，伦理纲常还是很重要的。
貂蝉名义上是吕布的妾。我名义上是吕布的女儿。我们俩一起出现在婚礼上，确实不像话。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我一个人去，我……
你不是一个人，貂蝉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握住我的手，有糜藏在，有陈兰在，有高顺的陷阵营在。还有我，在下邳，给你坐镇。
我看着她。
真的不用去？
不用，她笑了笑，你忘了？洞房那天晚上，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我去了，反而碍事。
我脸一红。
这话说的。
什么叫一个人的战斗。
搞得跟什么似的。
行吧，我嘟囔着，那你在下邳，注意安全。
我有什么不安全的？貂蝉笑，下邳是咱们的地盘。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到时候控制不住，貂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周瑜一碰你，你当场就把他脖子拧断了。
我：
还真有可能。
那我尽量忍忍，我摸摸鼻子，等拜完堂，入了洞房，再动手。
貂蝉笑得直不起腰。
邱南山，她一边笑一边说，你可真是个活宝。
我翻了个白眼。
笑吧笑吧。
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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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叫醒了。
严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冲进来，给我梳妆打扮。
洗脸、擦粉、描眉、画唇……一套流程下来，我都快睡着了。
然后是穿嫁衣。
大红的嫁衣，绣着金丝凤凰，沉甸甸的。
头上还要戴凤冠，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我心里那个烦啊。
但脸上还得带着娇羞的微笑。
累。
真累。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吕布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眶红了。
玲绮，他声音有点沙哑，你今天……真好看。
我心里一酸。
说实话，吕布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对我是真的好。
我穿越过来这么久，他是真把我当亲女儿疼。
现在，我要了，他舍不得。
可他不知道，我这一去，是去杀人的。
他的宝贝女儿，不是去当贤妻良母的，是去当夺命新娘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别这样，又不是不回来了。
是是是，吕布擦了擦眼睛，回来，肯定回来。等你们在江东稳定了，就回来看爹。
吕布又看了我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周瑜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带兵踏平江东。
我笑了。
放心吧爹，他不敢。
他当然不敢。
因为他根本就没机会欺负我。
死人，怎么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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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了吕布和严夫人，我上了花轿。
花轿很稳，很舒服。
但我坐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大老爷们儿，坐花轿……
操。
不想了。
越想越恶心。
我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
送亲的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面是仪仗队，吹吹打打的。
然后是嫁妆，一箱一箱的，排了好几里地。
然后是我的花轿。
花轿两边，是高顺带的陷阵营。
一个个盔明甲亮，威风凛凛。
再往后，是庞统的车。
这位凤雏先生，据说是主动要求跟着送亲的。理由是去江东看看风土人情。
我看他是去吃江东美食的。
队伍最后，是陈宫和一群官员。
陈宫代表下邳，送我出嫁。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
排场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沿途的老百姓都出来看，人山人海的。
哎呀，吕布的女儿出嫁了！
听说嫁给周瑜了？
周郎配吕小姐，真是天作之合啊！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直冷笑。
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
呵呵。
你们要是知道洞房花烛夜发生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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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了一天，到了傍晚，在一个驿站歇脚。
高顺进来汇报：小姐，前面就是渡口了。明天一早，咱们就渡江，过去就是江东的地界。
我点点头，知道了。
高顺带上门，出去了。
我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这条江，就是江东了。
周瑜就在江对面等着我。
他大概以为，他等的是新娘子。
他不知道。
他等的，是死神。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很短，很薄，很锋利。
是貂蝉给我的。
她说，这把匕首，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划开一道口子，三秒钟之内，必死无疑。
我把玩着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刚好。
趁手。
周瑜啊周瑜，我对着匕首，轻声说，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别让我失望什么？
别让我失望——
你最好别碰我。
碰我一下，你就死定了。
我把匕首收起来，藏在袖子里。
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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