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
渡口就在前面，江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
我站在船头，望着对岸。
雾很大，看不清对岸的样子。
但我知道，周瑜就在对岸等着。
他大概以为，他等的是他的新娘子。
他不知道。
他等的是他的催命符。
小姐，风大，回舱里歇着吧。高顺在旁边说。
没事，我摇摇头，我看看。
高顺没再劝，站在我旁边，像一尊铁塔。
这位高将军，话不多，但很靠谱。
陷阵营八百人，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有他们在，我心里很踏实。
不是怕周瑜。
是怕万一。
万一洞房那天，我没控制住，当场把周瑜脖子拧断了，总得有人帮我收场吧？
高顺就是干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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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大概一个时辰，靠岸了。
雾散了一些，能看见岸上的人影了。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玉树临风。
不用问，肯定是周瑜。
我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帷帽，把脸遮住。
按规矩，新娘子出嫁路上，不能随便露脸。
正好，省得我装娇羞。
船刚停稳，周瑜就走了过来。
他站在船头下面，仰着头，看着我。
玲绮。他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笑意。
我站在船上，隔着帷帽的纱帘，看着他。
说起来，这还是我们俩正式见面之后，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上次在下邳，他是使者，我是吕布的女儿，两个人客客气气的，没说几句话。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我是他的未婚妻。
他长得确实好看。
二十六岁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身材挺拔，面如冠玉，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江边，真有那么点江左风流美丈夫的意思。
可惜啊。
长得再好看，也是个死人。
公瑾。我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要多柔有多柔。
没办法，演戏嘛。
周瑜笑了，笑得很好看。
一路辛苦了。他伸出手，来，我扶你下来。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修长干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心动。
是恶心。
真的。
一个大老爷们儿，要去牵另一个大老爷们儿的手……
操。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忍。
邱南山，你可以的。
不就是牵个手吗？
就当……就当握战友的手了。
对，战友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我浑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忍住。
不能露馅。
我顺着他的力道，从船上走下来。
脚刚落地，我就想把手抽回来。
但他没松开。
他握着我的手，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里的东西，亮得吓人。
我他妈差点当场把手抽出来给他一个回手掏。
忍住。
邱南山，忍住。
洞房的时候再动手。
现在动手，太便宜他了。
玲绮，周瑜的声音很轻，你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好看了。
我：
土味情话。
还是古代版的。
行吧。
我低着头，地说：公瑾说笑了。
周瑜笑得更开心了。
他大概以为我害羞了。
他哪儿知道，我低着头，是在压火气。
再看一会儿，我怕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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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亲的队伍很庞大。
周瑜这边，鲁肃、吕蒙、周泰、蒋钦……能来的都来了。
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夫人。
夫人？
我操。
这个称呼，更恶心了。
但我还得笑着点头：各位将军免礼。
不容易啊。
当演员真不容易。
周瑜牵着我的手，往营寨走。
一路上，他不停地跟我说话：
玲绮，军营简陋，委屈你了。
玲绮，你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我大帐旁边。
玲绮，你要是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玲绮……
玲绮玲绮玲绮。
烦不烦？
我心里烦得要死，嘴上还得柔声细气地说：公瑾有心了。
周瑜以为我满意，笑得更欢了。
我在心里默默数：
一。
二。
三。
再忍几天。
再忍几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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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营，周瑜把我安排在他的帅帐旁边。
帐子很大，布置得很用心，红绸子、红灯笼、喜字……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我看着这些红色的东西，心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怎么样？周瑜站在我旁边，一脸期待，还喜欢吗？
喜欢，我挤出一个微笑，公瑾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周瑜松了口气，我还怕你嫌简陋呢。
怎么会。
周瑜又看了我一会儿，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最后还是鲁肃进来，说都督，还有不少事要安排，才把他叫走。
周瑜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我：
至于吗？
不就一个女人吗？
你周瑜二十六岁，大都督，长得又帅，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至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但仔细想想，也正常。
这个人，心高气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是吕布的女儿，有才有貌有本事，可不就宝贝得不行嘛。
可惜啊。
你的宝贝，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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