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周瑜来找我。
说是来一起吃晚饭。
我本来不想去。
但想想，戏得做全套。
去就去吧。
不就是吃顿饭吗？
就当……就当跟战友聚餐了。
对，战友聚餐。
最后的晚餐。
我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跟着周瑜去了他的帅帐。
帅帐里布置得很温馨，点着蜡烛，摆着酒菜。
就我们两个人。
周瑜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笑。
笑得我浑身不自在。
玲绮，他给我倒了一杯酒，尝尝，这是我特意从建邺运来的好酒。
谢谢。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还行。
就是度数太低了。
跟水似的。
玲绮，周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笑意，你知道吗？从下邳回来之后，我天天都在想你。
我：
来了来了。
土味情话又来了。
忍。
邱南山，忍住。
我低着头，地说：公瑾说笑了。
不是说笑，周瑜认真地说，是真的。我周瑜这辈子，从来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
我心里冷笑。
第一个？那也是最后一个了！
当然，这话我不能说。
我只能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周瑜以为我害羞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开始跟我讲他和孙策的往事，讲他们怎么一起打天下，怎么一起经历生死。讲着讲着，就讲到了孙策的死。
伯符的死，周瑜的眼睛红了，我一定会查清楚。不管是谁干的，我都要让他血债血偿。
我抬起头，看着他。
公瑾，我轻声说，我相信你。
周瑜看着我，眼神很感动。
玲绮，有你在，真好。
我：
兄弟。
你可真是个傻子。
杀孙策的人，就坐在你对面。
你还跟她掏心窝子。
可悲啊。
可叹啊。
但我面上还是一副我懂你我支持你的表情。
公瑾，我握住他的手——这是我主动的，为了演戏，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周瑜的手一颤。
然后他反握住我的手，紧紧的。
玲绮……
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心里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但面上还是带着温柔的微笑。
忍。
再忍几天。
等洞房那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对我来说，跟过了一年似的。
好不容易吃完了，周瑜还想送我回去。
我赶紧说：公瑾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瑜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商量婚礼的事。
我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生怕他再拉着我说什么。
回到自己帐子里，我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反复地洗。
用胰子搓了三遍。
妈的，我一边洗一边骂，油死我了。
高顺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
笑什么笑，我白了他一眼，没见过洗手啊？
高顺赶紧低下头，憋得肩膀都抖了。
我：
行吧。
你憋吧。
憋死你。
---
洗完手，我坐在榻上，开始想正事。
婚礼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得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第一，高顺的陷阵营，要布置在关键位置，防止孙贲的人捣乱。
第二，糜藏那边，要配合好，婚礼当天，孙贲的死士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三，洞房那天的细节，得再想想。怎么杀，杀完了怎么布置现场，怎么嫁祸给孙贲，怎么稳住周瑜的旧部……这些都得安排好。
第四，大小乔的事，得让糜藏抓紧。婚礼一结束，就把小乔弄出来。大乔和孙绍，等拿下吴郡再说。
第五，江东士族那边，也得提前打招呼。顾家朱家，让他们做好准备，等周瑜一死，就出来站队。
想了半天，想得我头都大了。
妈的，我往榻上一躺，结个婚怎么这么麻烦。
高顺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说：小姐，一生就一次，麻烦点应该的。
我：
一生一次？
兄弟，你想多了。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谁爱嫁谁嫁。
老子再也不嫁人了。
---
第二天，周瑜果然来找我商量婚礼的细节。
什么仪式啊，什么宾客啊，什么流程啊……一大堆。
我听得头都大了。
最后我直接说：公瑾，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就行。我相信你。
周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玲绮，你真好。
我：
好个屁。
我就是嫌麻烦。
但周瑜可不这么想。
他大概以为我是贤良淑德，一切听从夫君安排。
随他去吧。
他怎么想都行。
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
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消息传得很快。
江东各方的反应，也都传到了我耳朵里。
孙贲那边：加紧准备刺杀，五十个死士已经混进城了，藏在城里的各个地方。
太史慈那边：派人送了贺礼，说公务在身，不能亲到，祝都督新婚快乐。话说得客气，但人不来，摆明了观望。
孙静父子那边：孙暠亲自来了，带着礼物，说是代表父亲来贺喜。实际上是来探底的，看看周瑜和我到底有多深的感情，吕布到底给了多少支持。
刘表那边：蔡瑁的水军又往后撤了五十里。
曹操那边：派了个使者来，实际上是来探虚实的。
各方反应，不一而足。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所有人都在盯着这场婚礼。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婚礼之后，江东的天，会不会变。
他们不知道。
天会变。
但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变法。
他们以为，婚礼之后，周瑜和吕布联手，周瑜会更强大。
他们不知道。
婚礼之后，周瑜就死了。
江东的天，会变成我的。
---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又睡不着了。
不是紧张。
是兴奋。
对，兴奋。
一想到明天过后，周瑜就死了，我就可以不用再演戏了，我就兴奋得睡不着。
妈的。
终于要解脱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
很短，很薄，很锋利。
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周瑜啊周瑜，我对着匕首轻声说，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你放心，我笑了笑，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谁让你……想碰我呢？
我把匕首收起来，躺回榻上。
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