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边围满了人。
程普在，黄盖在，韩当在，太史慈也在。
一个个脸色铁青。
尤其是太史慈。
他站在最前面，拳头攥得咯吱响。眼睛通红，像要吃人一样。
地上摆着一排尸体。
盖着白布。
风吹过，白布角掀起来，露出一张张小脸。
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最小的那个，确实才两岁，裹在襁褓里，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程普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黄盖站在旁边，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一帮跟着孙坚打天下的老臣，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是谁干的……程普的声音沙哑，是谁这么狠……连孩子都不放过……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
太史慈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子义！你去哪？！黄盖喊他。
去杀了孙贲！太史慈头也不回，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把他碎尸万段！
回来！我喝了一声。
太史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夫人！他的声音都在抖，孙家人……孙家人全死了！伯符的儿子……才七岁啊！
我看着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乱。
我要是乱了，这帮人就真崩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我也很痛心。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痛心？太史慈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我，夫人就只是痛心？那可是伯符的儿子！是江东少主！
他的语气很重，带着质问。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吕蒙赶紧拉了拉太史慈的袖子。
子义将军，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太史慈一把甩开他，伯符待我如兄弟！他的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程普、黄盖、韩当、吕蒙、周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悲痛，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怀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孙家人死光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我。
我是吕布的女儿，是周瑜的遗孀。现在孙家男丁全死了，江东这块地盘，除了我，还有谁能坐？
换我我也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
没证据，就不能说出来。
我看着太史慈，平静地说：
子义，我问你。
你说！
孙绍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太史慈愣了一下。
我要是想当江东之主，我看着他，孙绍活着，我垂帘听政，不一样吗？他才七岁，懂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他？还杀了十一个孩子？
太史慈张了张嘴，没说话。
再说了，我继续说，我要是想杀他们，昨天就杀了。何必等到今天，还搞出这么大动静，让所有人都怀疑我？我有那么蠢吗？
太史慈低下头。
他也想明白了。
确实，没道理。
真要是我干的，我不可能做得这么明显。
那……那是谁干的？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总不能是孙贲自己干的吧？
为什么不能是他？我反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贲？程普抬起头，满脸泪痕，不可能吧？他……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侄子？
为什么？我冷笑一声，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知道，就算把孙绍交出来，我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孙家人全杀了。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我顿了顿，扫视了一圈。
你们想想，除了孙贲，还有谁有机会动手？孙绍他们一直被关在孙贲府里，除了他的人，谁能靠近？
众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这个逻辑，说得通。
孙贲本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杀自己兄弟侄子的事，他都干过。现在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拉着整个孙家陪葬，太符合他的性格了。
这个狗贼！太史慈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一声，碗口粗的树，被他一拳砸断了。
我要把他凌迟！凌迟三千六百刀！
对！凌迟！
灭他三族！
一帮将领群情激愤。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
糜藏啊糜藏。
你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既断了我的后路，又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孙贲背了这个黑锅，死定了。
而我，成了唯一一个能收拾残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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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贲死的时候，喊得特别惨。
他本来还等着拿孙绍换命呢，结果听说孙绍死了，当时就傻了。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疯了一样喊，我没杀他们！真的不是我！
没人信他。
或者说，没人愿意信他。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凶手。
而他，就是最好的凶手。
凌迟，三千六百刀。
剐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到最后，他已经喊不出来了，只剩一口气在那儿吊着。
我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
鲁肃站在我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夫人，他犹豫了一下，真的是孙贲干的吗？
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鲁肃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不管是谁干的，他低声说，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笑了笑。
是啊，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
孙家男丁，死绝了。
江东这块地盘，要换主人了。
风从城楼下吹上来，带着血腥味。
我望着远方的天空，心里在想。
貂蝉啊貂蝉。
你这一步棋，走得可真够绝的。
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但……
烤就烤吧。
反正，这江东，我也不打算让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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