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府衙大堂。
人坐得满满当当。
武将那边，程普、黄盖、韩当、吕蒙、周泰、陈武、董袭……能来的都来了。
文臣士族那边，顾雍、陆绩、张温，还有各县的县令、长史，乌泱泱一片。
孙暠坐在左边的首座，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坐在右边的首座，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庞统站在我身后，摇着扇子，一脸平静。
鲁肃站在另一边，神色从容。
人到齐了。
孙暠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
诸位，他站起来，拱手行了一圈，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伯符兄、仲谋、叔弼、季佐，还有绍儿……都不在了。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演，接着演。
孙家遭此大难，我孙暠，身为孙坚之侄，孙策之堂弟，痛彻心扉。他抹了抹眼角，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
江东，不能一日无主。他抬起头，扫视全场，所以，我孙暠不才，愿扛起这副担子，继承伯符兄的遗志，守护江东，守护孙家的基业！
说完，他挺直了腰板，一脸慷慨激昂。
然后等着。
等着众人附和。
等着一呼百应。
结果……
没人说话。
大堂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孙暠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下，看向程普。
程老将军，您说呢？
程普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公子，他抬起头，脸色复杂，你是孙家人，论宗室辈分，确实近。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孙暠急了。
但是，程普苦笑了一声，江东这四万兵，是周都督带出来的。吴郡，是周夫人打下来的。孙贲，也是夫人灭的。老臣……老臣说了不算。
孙暠的脸一下子白了。
程普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
我们知道你是孙家人，按理说该你上。
但是，我们说了不算。
兵是人家的，城是人家打的，这天下，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孙暠不死心，又看向黄盖。
黄老将军，您说呢？
黄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程公说得对。
孙暠又看向韩当。
韩当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孙暠的脸越来越白。
这帮老臣，居然……都不站他？
不对啊。
他们不是最讲忠义、最讲正统的吗？
他是孙坚的侄子啊！
他孙贲还是孙坚的侄子呢！
他哪里知道，这帮老臣，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正统？
正统值几个钱？
孙策的江东，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是继承来的。
现在吕玲绮手握重兵，灭了孙贲，稳定了局势。他们要是敢站孙暠，第二天脑袋就得搬家。
忠是要忠的。
但命更重要。
孙暠又看向士族那边。
顾雍低着头喝茶，陆绩看着天花板，张温在整理袖子。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跟没听见似的。
这帮老狐狸。
谁赢帮谁。
现在明摆着我占上风，他们才不会傻到站出来当出头鸟。
孙暠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孤立无援。
你……你们……他指着众人，气得手都抖了，我是孙家人！我是孙坚的侄子！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没人理他。
大堂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我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叔叔，我笑着说，你看，大家好像都不太同意啊。
孙暠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是你！是你搞的鬼！他指着我，你收买了他们！对不对？！
我嗤笑一声。
叔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看着他，什么叫我收买了他们？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谁有本事，谁能带着江东往前走，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胡说！孙暠脸涨得通红，你一个女人！一个外人！凭什么掌管江东？！
凭我灭了孙贲。我淡淡地说，凭我稳定了江东的局势。凭我手里有四万兵。
我站起身，看着他。
你呢？你有什么？
你有五千兵，还是有一座城？或者……你有能耐让江东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孙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
富春那八千兵，还是他爹孙静的。他这次来，只带了五千。
跟我比？
他拿什么比？
我……我是孙家人！他梗着脖子，这是孙家的江东！
孙家的江东？我笑了，哈哈哈，这话你说错了。
这江东，从来就不是孙家的。
当年董卓乱政，天下大乱，是你叔叔孙坚，带着一帮兄弟，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基业。是你堂哥孙策，带着程普黄盖这帮老臣，横扫江东六郡，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他们打下来的，是江东百姓的江东，是三军将士的江东。不是你们孙家一家一姓的私产。
我顿了顿，看着他。
换句话说——你叔叔你堂哥能打下来，那是他们有本事。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可以打。没本事……就别在这儿逼逼。
孙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我什么我？我冷笑一声，怎么？不服？不服你可以带兵打啊。五千兵是吧？城外有的是地方，咱们练练？
孙暠的脸瞬间白了。
打？
拿什么打？
他那五千兵，都是宗族兵，守守城还行，真拉到战场上跟精锐打野战，那不是送死吗？
对面可是四万兵。
还有吕蒙周泰这帮狠人。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打啊。
见他不说话了，我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孙暠，我给你个机会。我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呢，回去好好守着富春，当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日子。以前的事，我不追究。
你要是不识抬举……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孙暠浑身一颤。
他咬着牙，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但他不敢说什么。
他知道，再说下去，他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吕玲绮，你厉害！
他一甩袖子。
带着他的随从，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咱们走着瞧！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走着瞧？
行啊。
我等着。
庞统在我身后，摇了摇扇子，轻笑一声。
跳梁小丑。